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带。
刘师师愜意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笑语吟吟地问：“消息公布出去了？”
“嗯，公布了。”蒋圆圆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笑著点头，圆润的脸上带著满意的神色。
“反响特別热烈。我从培训室门外瞧了一眼，大家培训比之前认真多了。”
坐在对面的孙义洲附和道：“能签在师师姐工作室，就等於拿到了通往娱乐圈顶层的门票，意味著一飞冲天，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他心下不禁感慨，以往的圈子，明星几乎清一色是北电、中戏等科班出身，走的是正统学院派路径。
像王保强、赵莉影那样从草根摸爬滚打出来的，凤毛麟角。
如今唐人和刘师师工作室搞的这套市场流量选拔，未来恐怕网红、模特、选秀偶像，甚至任何领域的跨界红人，都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明星。
他暗自思忖，往后工作室新人多了，资源分配就是一门学问。女明星还好，若有男新人进来，但愿別跟自己撞了赛道。
刘师师颇感兴趣地追问：“这批准备签约的网红里，有没有发现特別好的苗子？”
“这批学员大部分是模特出身，底子都不错，气质和顏值在线。
不少小姑娘在微博上积攒了几万粉丝，算是有初步的流量基础。”
刘师师瞭然地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光景，声音温和：“流量时代，造星门槛降低，渠道也变得多元。
市场和资本就像嗅觉最灵敏的猎犬，会迅速识別出有潜质的普通人。
想当明星，不再必须经歷漫长的科班训练，或者一遍遍向剧组投递石沉大海的简歷。
有时候，一部手机，一个经营用心的社交帐號，就可能成为一切的起点。”
蒋圆圆听完，却有更深一层的见解，认真地说：“其实我觉得，万变不离其宗。
以前呢，是演员必须先有一部大爆作品，靠角色贏得观眾，才能火起来。现在无非是把顺序调换了一下，人设先於作品。
靠著网际网路信息传播的可怕速度，个人的魅力、出眾的顏值、甚至只是某种有趣的性格。
都可以通过短视频、直播、图文等方式迅速积累人气，先凝聚成一个鲜明的人设，再反向输入到影视、综艺领域。”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但是，想要长红不衰，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成为常青树。
最终依然绕不开三样东西：专业的技能、能立得住的作品，再加上一点必不可少的运气。
刘师师被逗笑了，打趣道：“圆圆，你现在可以啊，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职业素养和专业程度，一点也不输圈子里顶级经纪人了。”
蒋圆圆闻言，骄傲地扬起了圆润的下巴，带著点小得意：“那当然！
师师你是娱乐圈一姐，我作为你的执行经纪人和工作室总经理，怎么能给你丟脸呢？我可是下了苦功夫学习的。”
刘师师微笑著轻轻頷首，她深知蒋圆圆的努力。
从最初略显生涩的助理，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处理製片、经纪各类事务，她的成长速度有目共睹。
又將目光转向孙义洲，切入正题：“义洲，腾达文化葛总，给你打电话沟通了吧？”
孙义洲立刻坐直了些，回答道：“打了，是一档新综艺，叫《跑男》，从韩国引进的户外真人秀模式。”
蒋圆圆见孙义洲面上似有疑虑，宽慰道：“老孙，放轻鬆。我做过功课，《runngan》在韩国是国民级別的现象综艺，火得一塌糊涂。
你只要能在节目里站稳脚跟，展现出自己的特色，我包你跟著节目一起大红大紫。”
“谢谢蒋总。”孙义洲嘴上道著谢，心头忐忑却未完全消散。
真人秀尤其是这种长期的、高强度录製节目，堪称明星照妖镜。
在持续的压力和毫无死角的镜头下，谁情绪容易失控、遇事习惯抱怨甩锅，而谁又能沉稳应对、主动解决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
过去被角色和光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明星，很可能在这里暴露出自私、娇气或者低情商的另一面。
他不敢奢求一飞冲天，只求自己能稳住水准，別见光死就好。
三人正就节目细节和后续宣传策略商量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嬉笑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没过几秒，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由远及近，“砰”的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险些摔倒。
刘师师、蒋圆圆和孙义洲皆是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几个青春靚丽、面带慌张的年轻女孩挤在门口。
刘师师与蒋圆圆交换了一个眼神，起身走了过去。
蒋圆圆眉头微蹙，扫过这几张熟悉又紧张的面孔，严厉地问道：“培训课结束了？你们不上课，挤在办公室门口乾什么？还这么冒失地撞门？
”
女孩们意识到闯了祸，个个噤若寒蝉，低著头不敢说话，互相用眼神推諉著。
刘师师眸光柔和地扫过几张容失色的小脸，心中大致有了猜测，温声询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为首那个跌进来的女孩，此刻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她从小家境开明，性格本就开朗大方。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著刘师师的目光，落落大方地说道：“师师姐您好，我叫白梦顏。我们都是您的粉丝，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见见您，要个签名————
刚才大家在后面推推搡搡，我没站稳，不小心把门撞开了。非常抱歉！”她语气诚恳，带著歉意，但並不怯场。
“是啊是啊，师师姐，我超喜欢您的！”
“对不起师师姐，我们不是故意的————”
其他女孩也赶忙小声附和，像一群受惊的雀鸟。
刘师师莞尔一笑，视线在白梦顏清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女孩五官乍看並不夺目，但组合在一起很是舒服耐看，尤其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她温言道：“原来是这样。白梦顏是吧？没摔著吧？”
白梦顏见刘师师態度温和，心下稍安，咧嘴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没事没事，我结实著呢。”
旁边，一个圆脸可爱的女孩赶紧补充：“姐姐，梦顏就是个假小子，平时可虎了。”
刘师师脸上笑意加深了些，又仔细打量了白梦顏两眼，確实是个美人胚子，气质乾净，尤其临场不乱的表现，让她心中留下了印象。
“大家先好好参加培训，如果最终能留在唐人，以后就是同事了，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蒋圆圆见误会解除，催促道：“好了，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都回去上课吧，师师姐还有工作要谈。” 刘师师又温和地安抚了女孩们几句，办公室的门才重新关上。
门外走廊上，女孩们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刘师师本人態度亲切，但那种无形的一姐气场，以及刚才冒失的尷尬，还是让她们感到一阵拘谨和后怕。
“何！涵！丹！”白梦顏转过身，秀目圆睁，瞪著那个圆脸闺蜜，“刚刚是不是你在后面推我？！”
她本来都准备好要礼貌敲门了，本该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初次见面，结果变成了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闹剧。
何涵丹缩了缩脖子，耸耸肩：“梦顏，我也是受害者嘛！
后面人挤人————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师师姐明显记住你了呀！”
旁边另一个女孩也满脸歉意：“对不起啊梦顏，刚才是我不小心没站稳，撞到涵丹了————那个，上课时间快到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何涵丹立刻顺杆爬，亲热地挽住白梦顏的胳膊：“就是就是，梦顏別生气啦！晚上我请你吃大餐，赔罪！”
白梦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两顿。”
“成交！”
办公室內，三人重新落座。
蒋圆圆拿起一份文件：“师师，现在投资影视项目，玩法已经完全不同了，基本上都是在玩金融游戏。
一个热门ip加上有號召力的明星阵容，包装一下，就能当成一个金融產品打包分销出去。
正在筹备的《离婚律师》项目，已经有投资机构愿意溢价10接手，现金结算”
。
刘师师闻言，微微挑眉。
工作室和耀客传媒联合投资的《离婚律师》，总投资八千万。这立项才几天，转手分销出去就净赚八百万？
她不禁感嘆：“娱乐圈的钱，真是越来越好赚了，像大风颳来的一样。”
蒋圆圆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主要是行业太火了。网际网路巨头下场后，带动了大量私募、信託金融资本，都把影视业看作高回报的新风口。
还有很多上市公司，也热衷於通过参投影视项目、併购影视公司来炒作影视概念，拉动股价。
项目本身赚不赚钱另说，反正影视项目已经被成功地包装成了可拆分、可估价、可融资的標准金融產品，让大规模的社会资本能够方便地介入。”
她略带讽刺地笑了笑，“最先拿到份额的机构，往往转手就又加价倒卖出去，反正后面总有一批相信风口、追逐热钱的人等著接盘。”
旁听的孙义洲不由得唏嘘不已。他刚入行那会儿，圈子里还是“煤老板”时代。
那些来自山西、內蒙的老板们財大气粗，投资往往基於个人喜好。
不怎么干涉具体创作，也不太在乎经济回报，主要诉求直白简单，捧人或者泡女明星。
然后是“房老板”时代，房地產开发商们携重金涌入，既要名也要利，会成立影视公司，追逐市场热点。
但总体上还算尊重行业规律，给予导演、製片人较大的创作自主权。
等到智慧型手机普及，移动网际网路兴起，圈子里的主宰就渐渐变成了网际网路资本。
又是一套新玩法上线，搞的是生態垄断、流量驱动、数据为王，追求ip全產业链开发。
导演、製片人、甚至明星，某种程度上都成了服务於平台流量和生態布局的工具人，必须遵循平台定下的新规则。
不过，若让他孙义洲来选，他恐怕还是会选择现网际网路流量时代。无他，片酬是真的高。
別的不说，就这两三年，圈內一二线明星片酬，较之前暴涨十倍不止，真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刘师师並未察觉孙义洲內心的波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耀客那边怎么运作我们管不著。
但工作室这边，还是儘量不要去碰影视金融化，不符合我的风格。”
“明白！”蒋圆圆乾脆地应下。她一向以刘师师的意愿为准绳。
接著，蒋圆圆按惯例匯报了几个正在推进项目的具体进度。
结束后，刘师师隨口问道：“圆圆，你觉得刚才那个叫白梦顏的小姑娘，怎么样？”
“白梦顏？”蒋圆圆略一回忆，给出了颇为专业的评价，“五官精巧秀气，分布適中，面部线条非常柔美。
第一眼可能不是那种极具衝击力的惊艷型，但非常耐看，气质乾净。
笑起来有种自然的亲和力，没什么攻击性。简单说，是典型的淡顏系美人。”
“淡顏系”三个字一出，孙义洲心里立刻有了判断：看来工作室签下这丫头是八九不离十了。
如今在娱乐圈，淡顏系美人可比浓顏系更受追捧。他清楚这背后的风向变迁：
九十年代香江影视黄金时期，银幕上闪耀的是关之琳、李嘉欣那样五官浓烈、色彩鲜明的浓顏系美人，在胶片和电视荧幕上极具视觉衝击力。
但进入10年代后，隨著腾达集团崛起成为国內文娱產业的绝对巨头，横跨上下游，掌握著定义权。
集团大老板宋词独爱刘师师这一款，审美偏好彻底转向了温婉、静气、有韵味的淡顏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腾达主控或重点投资的项目，女主角的选角標准悄然向清丽、有书卷气、气质乾净等方向倾斜。
孙义洲心想，这真可谓是以一人之偏好，无形中扭转了整个娱乐圈的审美风向。
如今淡顏系能比浓顏系更受市场青睞，刘师师这位站在顶峰的淡顏系代表，本身就是最关键的风向標。
刘师师斟酌了一会儿。白梦顏刚才临危不乱、大方得体的应对，確实给了她很好的第一印象。
於是开口吩咐：“详细了解一下她的具体情况和家庭背景。如果没什么问题，可以考虑签下来。
工作室旗下也確实需要培养自己的女艺人，总不能一直阳盛阴衰嘛。”
“行，交给我。”蒋圆圆点点头，补充建议，“师师，我看还是等培训全部结束后再说。
这段时间我也正好可以从侧面多观察一下她的性格和为人。”
“嗯，你看著安排就好。”刘师师笑了笑，看了眼时间，“没其他要紧事的话，我就下班了。晚上和我老公一起去听音乐会。”
“等等，还真有件喜事！”蒋圆圆连忙喊住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从文件夹的夹层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份大红色的喜帖，双手递了过去，“师师，请你吃喜酒！”
刘师师眼睛一亮，惊喜地接过：“日子终於定下来了？！”
蒋圆圆眉飞色舞，幸福满溢：“嗯！定在下个月重阳节，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