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这就是你以前的家?”
东京汴梁,往日的繁华因为战火,被洗去了一半。
虽然梁山军占领汴梁之后,并没有烧杀抢掠,但街道上依旧萧条,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次击败金兵,打穿宿州之后。
大军重新回到了东京汴梁。
在一处破败的宅院前,大军停了下来。
林冲骑在马上,那双握惯了丈八长枪、杀人如麻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扇半悬著的朱漆大门,上面的“林府”牌匾早就断成了两截,掉在在那齐腰深的杂草里。
这里是草料场风雪夜之前,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也是他家破人亡的起点。
“回回陛下。”林冲的声音有些干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正是寒舍。”
武松翻身下马,战靴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军在巷口等候,自己陪着林冲走了进去。
院子里更显凄凉。
曾经种著牡丹的花坛,现在成了老鼠窝。
那棵林娘子最喜欢的锦带树,也被砍得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树桩。
林冲走到树桩前,缓缓跪下。
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眨眼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把头埋在满是灰尘的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哭声。
只有那一滴滴砸在土里的眼泪,那是把心揉碎了挤出来的血水。
“当年,我总想着忍。”
林冲抓了一把土,死死攥在手心里,指甲抠进了肉里。
“高衙内调戏我浑家,我忍了。高太尉设计陷害我,我也忍了。到了沧州牢城,我还在忍。我想着,只要我忍气吞声,总有一天能回来,能和娘子团聚。”
“可结果呢?”
林冲猛地抬头,双眼赤红,那是野兽受伤后的眼神。
“娘子自缢了,岳父气死了。我这忍了一辈子,忍成了孤家寡人!忍成了这天下最大的笑话!”
武松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劝什么“节哀顺变”的屁话。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劝人大度就是缺德。
“忍个鸟。”
武松突然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在此之前一直用黑布包裹着的圆球,随手扔到了那个焦黑的树桩前。
骨碌碌。
黑布散开,露出一颗惨白的人头。
那人头虽然用石灰腌过,但依然能看出临死前的惊恐。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细皮嫩肉,脸上还抹著粉,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林冲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颗人头。
这张脸,化成灰他也认得。
“这这是”
“高俅其他的家人跑得快,跟着赵佶去了江南。”武松点了点头。
“但这小子没跑掉。”
“这是高俅的过继儿子,也是当年那个高衙内的弟弟。”
“朕在俘虏营里把他揪出来的。这小子正在做苦力求活命呢。”
武松走上前,拍了拍林冲的肩膀,力道很重。
“朕听说,当年高衙内是怎么逼死嫂夫人的,这小子就在旁边出谋划策。”
“朕没直接砍了他,而是把他一路带到这儿。”
“林冲,你是朕的豹子头。”
“你的仇,就是朕的仇。高俅那老狗的头,朕先记在账上。今天,先拿这小狗的头,给嫂夫人上柱香。”
林冲颤抖著伸出手,抓住了那颗人头。
他看着那张曾经趾高气扬、如今却像垃圾一样的脸,突然仰天长啸。
“啊——!!”
啸声如悲鸣,如怒雷,穿透了汴梁城的上空。
积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口恶气,终于在这一刻,随着那颗被捏碎的人头,彻底宣泄了出来。
噗!
林冲直接抽出腰间短刀,将那人头剁得稀烂,混着地上的泥土和杂草。
然后,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子,你看清楚了!”
“这大宋给不了的公道,陛下给我了!”
“这世道欠咱们的血债,我林冲,一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一炷香后。
当林冲再次走出那个破院子时,那个唯唯诺诺、遇事三分忍的林教头死了。
走出来的,是一头真正的、没有任何牵挂的下山猛虎。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犹豫,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和对武松近乎狂热的忠诚。
“陛下!”林冲翻身上马,手中的丈八长枪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前面探马回报,离此八十里,有宋军拦路。”
“是谁?”武松跨上火龙驹,语气淡漠。
“张俊。”
林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号称钱袋子将军,带着五万张家军,说是要在平原上摆什么八门金锁阵,请陛下入瓮。”
“八门金锁阵?”
武松听笑了。
他一挥马鞭,遥指南方。
“花里胡哨。”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朕倒要看看,是他那锁头硬,还是朕的拳头硬!”
“告诉兄弟们,打破了这阵,张俊那老小子的家产,全军平分!”
“吼!吼!吼!”
十万大军的咆哮声,瞬间淹没了汴梁城的废墟。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林冲一马当先,那杆蛇矛,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黄河以南,一片开阔的荒原之上。
两军对垒。
如果说武松的大军像是一群刚刚出笼、还带着血腥气的饿狼。
那么对面的宋军,就像是一群穿着华丽戏服的戏子。
张俊虽然名声不如岳飞、韩世忠响亮,但他是真的有钱。
他手下的这五万张家军,装备那叫一个精良。
清一色的步人甲,头盔上的红缨子在风中飘得跟火烧云似的。
战旗更是一面比一面大,上面绣著金丝银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仪仗队出来炸街了。
此刻,这五万大军并没有摆出冲锋的架势。
而是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图形。
外圆内方,层层叠叠。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中间还夹杂着弓弩手。
从高处看去,正如一个巨大的八卦图。
中军的一辆巨大战车上。
张俊一身黄金锁子甲,手抚长须,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武松的阵营。
他手里拿的不是令旗,而是一把羽扇,学着诸葛亮的样子轻轻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