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位于临渊市老城区一处不起眼的旧式院落地下,是苏瑾萱动用了苏家早年布置的隐秘据点之一。入口伪装成枯井下的通道,内部却别有洞天,配备了基本的医疗设备和储备物资。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冷月凝躺在简易医疗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幽冥圣使那一掌蕴含的阴寒内劲已侵入她的经脉,即便以她古武世家的深厚内力,也仅能勉强压制。此刻她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唐紫尘的情况稍好,但肩胛处的枪伤失血过多,加上逃亡途中未能及时处理,伤口边缘已有些发炎迹象。她靠坐在墙角,强撑着精神为冷月凝擦拭冷汗,但自己握着毛巾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张天佑将最后一点内息注入冷月凝体内,暂时稳住了她心脉附近乱窜的寒毒。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天佑!”唐紫尘惊呼,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事。”张天佑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内力消耗过度,调息片刻就好。”
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柳婉儿准备的药囊,倒出两枚养元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的药力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这才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唐紫尘看着他的模样,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自己的伤也不轻,不该这样耗损内力”
“月凝的伤势更急。”张天佑打断她,目光落在冷月凝身上,“幽冥寒毒阴损霸道,若不及时控制,会损伤经脉根基。她是古武传人,经脉受损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唐紫尘沉默。她当然清楚——对武者而言,经脉受损轻则功力倒退,重则武道尽废。冷月凝这样骄傲的女子,若真落到那般田地,恐怕比死还难受。
“我去打些水来。”张天佑撑着墙壁起身,走向角落的水箱。
安全屋内储备了足够的饮用水和生活物资,这也是苏瑾萱考虑周全之处。张天佑用铜盆接了温水,又从药囊中取出几样草药浸泡其中。药香很快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这是柳家特制的‘驱寒汤’,”张天佑将毛巾浸入药水中,解释道,“虽然不能根除幽冥寒毒,但能暂时压制,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他拧干毛巾,走到冷月凝床边。女子此刻意识模糊,双眉紧蹙,似乎在噩梦中挣扎。张天佑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触手冰凉,完全不似活人。
“寒毒已侵入脏腑了。”他低声自语,神色凝重。
唐紫尘挪到床边,看着冷月凝痛苦的表情,忍不住问:“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扶住她,我要施针驱毒。”张天佑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在灯下一字排开。
唐紫尘忍着肩伤疼痛,小心翼翼地将冷月凝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未受伤的那侧肩膀上。两人距离极近,她能清晰感受到冷月凝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以及张天佑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药香。
张天佑凝神静气,指尖捻起一根银针。灯光下,针尖闪烁着寒芒。他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内息灌注针身,然后精准刺入冷月凝胸前膻中穴。
银针入体,冷月凝身体猛地一颤。
“按住她。”张天佑沉声道,手上动作不停,第二针、第三针接连刺入天突、华盖两穴。
三针落下,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势。张天佑指尖轻弹针尾,银针发出细微的嗡鸣,针身竟隐隐泛起淡金色的光晕——这是《太初导引术》内息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冷月凝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唐紫尘能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身体开始发热,那股阴寒之气正在被逼出体外。
“有效果了!”她惊喜道。
张天佑却没有丝毫放松,额头上渗出汗水:“这才刚开始。幽冥寒毒如附骨之疽,必须彻底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他再度取针,这一次刺向冷月凝双手的劳宫穴和双脚的涌泉穴。四针齐下,形成一个贯穿四肢的循环通路。做完这一切,张天佑已是汗如雨下,身形摇摇欲坠。
“天佑,你先休息一下。”唐紫尘担忧道。
“不能停。”张天佑咬牙,“驱毒过程一旦中断,寒毒会反噬得更猛。”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调动体内最后的内息,透过银针注入冷月凝体内。淡金色的气流沿着银针形成的通路循环运转,所过之处,黑色的寒毒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凝结成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屋内静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唐紫尘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始终保持着姿势,不敢有丝毫移动,生怕影响张天佑的治疗。
不知过了多久,冷月凝忽然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冰碴的黑血。血液落地,竟将地面冻出一小片白霜。
“毒血排出来了!”唐紫尘惊喜道。
张天佑也松了口气,缓缓收功。他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显然是内力消耗过度。
“暂时控制住了。”他虚弱地说,“但寒毒根深蒂固,需要连续治疗七天,配合汤药才能彻底清除。”
他想要起身收拾银针,却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小心!”唐紫尘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扶。可她忘了自己肩上有伤,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她手臂一软,两人竟然一起摔倒在地。
张天佑倒在唐紫尘身上,能清晰感受到女子柔软的身体和淡淡的馨香。他急忙想要撑起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再次倒下。
“对、对不起”他尴尬地说。
唐紫尘的脸颊泛起红晕,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你先别动,我扶你起来。”
她咬着牙,用未受伤的手臂艰难地将张天佑推开,然后扶着他靠墙坐下。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肩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迹。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我们这样,算是难兄难弟吗?”唐紫尘调侃道。
“难兄难妹。”张天佑纠正,语气中也带着笑意。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轻松了许多。生死逃亡的紧张,重伤治疗的凝重,都在这个小小的玩笑中消散了几分。
张天佑缓过劲来,看向唐紫尘肩上的伤口:“你的伤也该处理了。”
“我还好,你先休息。”唐紫尘摇头。
“别逞强。”张天佑认真地说,“伤口发炎不是小事,万一感染了会很麻烦。”
他从药囊中取出消毒药水和干净的绷带,示意唐紫尘坐过来。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到他身边。
灯光下,张天佑小心地解开她肩上的旧绷带。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边缘红肿,隐约有化脓的迹象。子弹虽然取出,但逃亡过程中没能好好护理,情况不容乐观。
“可能会有点疼。”张天佑先用药水清洗伤口。
药水触及伤口,刺痛感让唐紫尘身体一颤。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张天佑注意到她的隐忍,动作更加轻柔。
“疼的话可以说出来。”他低声道。
“没事。”唐紫尘勉强笑了笑,“唐门弟子,这点疼算什么。”
话虽如此,她的额头还是渗出了冷汗。张天佑不再多说,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他先用药水彻底清洗,然后敷上柳婉儿特制的金疮药,最后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中,两人靠得很近。张天佑能闻到唐紫尘发间的清香,女子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狭小的空间里,某种微妙的情愫在无声流淌。
“好了。”张天佑打好最后一个结,“这几天不要用力,按时换药,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谢谢你。”唐紫尘轻声说,目光落在张天佑脸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张天佑先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我去看看月凝。”
他起身走向医疗床,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唐紫尘及时扶住他:“你还是先休息吧。”
这次张天佑没有逞强,任由她扶着自己坐下。两人并肩靠墙而坐,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安全屋里再次陷入安静,但这次的安静不再压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天佑,”唐紫尘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次能赢吗?”
张天佑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事就算明知会输,也必须去做。”
“就像你当初明知危险,还是选择救我父亲?”唐紫尘看向他。
“那是两回事。”张天佑摇头,“救唐门主是道义,对抗幽冥宗是责任。师父教过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我有这份医术和武功,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受害。”
唐紫尘眼中闪过欣赏:“你和你师父,都是了不起的人。”
“师父他”张天佑想起那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头,嘴角泛起温暖的笑意,“他虽然总是神神秘秘的,但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他一定很骄傲。”
张天佑没有接话,而是望向昏睡中的冷月凝:“其实月凝也是这样。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和我们并肩作战。”
“冷姐姐外表冷,心却是热的。”唐紫尘轻声道,“在唐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教你武功时虽然严格,但每次你受伤,她都会悄悄送来伤药。”
张天佑有些意外:“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唐紫尘笑了,“看来冷姐姐隐藏得很好。不过这次之后,她想藏也藏不住了。”
两人说话间,冷月凝忽然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凝!”张天佑连忙上前,“感觉怎么样?”
冷月凝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她感觉到体内那股折磨人的寒意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气流在经脉中循环。
“你给我治伤了?”她看向张天佑,声音虚弱但清晰。
“暂时控制住了寒毒。”张天佑点头,“但需要连续治疗七天才能根除。这几天你绝对不能动用内力,否则寒毒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冷月凝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张天佑扶着她靠在床头,又端来温水让她喝下。
“谢谢。”冷月凝轻声道,目光落在张天佑苍白的脸上,“你的伤”
“我没事,只是内力消耗过度。”张天佑故作轻松。
但冷月凝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他在强撑。她看向张天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情绪。这个曾经被她视为需要保护的医者,如今却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甚至不惜耗尽内力为她驱毒。
“你不该这样拼命。”她低声说,“万一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张天佑打断她,“而且,你们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朋友”冷月凝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唐紫尘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看得出来,冷月凝这座冰山,正在张天佑的温暖下慢慢融化。
这时,安全屋的通讯器忽然响起。是叶琳的加密频道。
张天佑接通通讯,叶琳急切的声音传来:“姐夫!你们怎么样了?我追踪到你们最后的位置在城西老街区,然后就失去信号了!”
“我们没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张天佑简单说明情况,“月凝的寒毒暂时控制住了,紫尘的伤也处理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叶琳语速很快,“好消息是,瑾萱姐通过苏家的关系,暂时稳住了临渊的局势。林家因为老祖受伤,内部开始分裂,暂时没精力找我们麻烦。”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白景天那个王八蛋又出现了!”叶琳咬牙切齿,“他在海外某个医学论坛上发表了演讲,展示了一种所谓的‘基因进化药剂’,声称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超常力量。现场有志愿者试用,确实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体能。”
张天佑心中一沉:“幽冥宗的改造技术?”
“八九不离十。”叶琳说,“更可怕的是,这个演讲视频在网络上疯传,已经有不少富豪和权贵表示感兴趣。如果让白景天大规模推广这种药剂”
后果不堪设想。张天佑清楚,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强行改造,短期内或许能获得力量,但长期必然有严重的副作用。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幽冥宗通过这种方式渗透进各国上层社会
“瑾萱姐已经在动用苏家的影响力,试图封杀这个视频。”叶琳继续说,“但效果有限。白景天很聪明,他把研究包装成‘人类进化的福音’,吸引了不少科学界和资本界的支持。”
张天佑沉思片刻:“联系瑾萱,让她不要硬碰硬。白景天敢这么高调,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我们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叶琳顿了顿,语气变得担忧,“姐夫,你们现在安全吗?需不需要我派人接应?”
“暂时安全,但需要休整几天。”张天佑看向冷月凝和唐紫尘,“等月凝的伤势稳定一些,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好,那你们千万小心。我会继续监控白景天和林家的动向,有消息随时联系。”
通讯结束,安全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三人都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白景天的高调现身,意味着幽冥宗的行动已经进入新阶段。
“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冷月凝忽然开口,声音坚定,“不能让他们继续为所欲为。”
“但你的伤”张天佑皱眉。
“所以你要快点把我治好。”冷月凝看向他,眼中是罕见的信任和依赖,“我相信你的医术。”
张天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我会尽力的。”
唐紫尘在一旁轻笑:“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也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养伤,等出去了再跟那些家伙算总账。”
夜幕降临,安全屋内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张天佑为冷月凝进行了第二次针灸治疗,然后又检查了唐紫尘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墙边闭目调息。
冷月凝和唐紫尘也各自休息。三人虽然身处险境,但在这个小小的安全屋里,却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心。
深夜,张天佑忽然惊醒。他感觉到怀中的玉佩在微微发热,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他悄悄取出玉佩,只见原本温润的玉质此刻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灯光下流转。
更让他震惊的是,玉佩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冷月凝体内的幽冥寒毒产生了某种共鸣。他能清晰感觉到,寒毒在玉佩的影响下,变得活跃起来,但活跃的方向似乎是在被净化?
张天佑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拿着玉佩靠近冷月凝。当玉佩悬在她胸口上方时,异变发生了——
玉佩的金光笼罩了冷月凝的身体,她体内残存的寒毒如同冰雪遇到阳光,开始快速消融。而冷月凝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天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忽然闪过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天佑,这玉佩不只是信物,它和你的身世,和你注定要走的道路息息相关。当它真正苏醒时,你会明白一切。”
难道,玉佩现在才开始真正苏醒?
而它苏醒的契机,竟然是幽冥寒毒?
张天佑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冷月凝的状况。在玉佩金光的照耀下,冷月凝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体内的寒毒正在被快速清除。照这个速度,或许不用七天,她就能完全康复。
但就在他欣喜之时,玉佩的金光忽然黯淡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而冷月凝体内的寒毒,也只清除了大约三分之一。
张天佑尝试再次激发玉佩,却毫无反应。看来玉佩的力量也不是无限使用的,需要时间恢复。
不过即便如此,这已经是巨大的惊喜了。张天佑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回怀中,看着冷月凝安详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玉佩的秘密,他的身世,幽冥宗的来历,白景天的计划这一切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在玉佩金光闪耀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那声音在呼唤着什么,带着急切和警告
夜还很长,但张天佑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玉佩的异变,或许是转机,也可能是更大风暴来临的前兆。
他望向窗外——虽然安全屋没有真正的窗户,但他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而他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因为下一场战斗,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