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笑天的运作下,张平的职务调整尘埃落定。
张平被免去新店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调任龙城市,任市文档局局长。
市文档局和文档馆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虽然张平级别还是副处级,但谁都知道,文档局是清水衙门。
张笑天在担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之前,长期担任市委副书记,门生故吏遍地都是,拥有强大的人脉网。
以张笑天的权力和人脉,将张平调到市直肥缺部门担任副处,一点也不困难。
但是,他为什么将张平调任清水衙门?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能力平平,贪欲却不小,放在实权部门,迟早还要惹出大祸。
放在文档局,权小责任轻,惹不出什么大风浪,正好让他冷处理,避过眼前纪委调查的锋芒。
这是丢车保帅,更是壁虎断尾求生。
然而,就在张平调动的文档刚通过公文系统封发,还没流转到新店镇时,一个消息传来。
张笑天被省纪委立案审查!
这是艾昆被查引发的龙城官场地震的馀震。
当然,这个消息并不让人惊讶。
因为谁都知道张笑天是艾昆阵营里的人,当初对付徐有为时,他们就是死党。
艾昆被查,为了立功,大概率会将张笑天供出来。
对于张平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噩耗。
大伯倒了!
他最大的靠山,轰然倒塌了!
他疲惫地靠在办公室转椅上,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本来,大伯将他调到市文档局,他还不太理解。
现在看来,市文档局恐怕也待不了太久。
党政办主任孙德旺拿着文档夹进来了。
“张镇长,调动文档下来了,这两天办理工作交接,到时候,镇里派车送你去市文档局报到。”
孙德旺素来和张平关系不好,还和王石在抓过张平和江芙蓉的奸情,但按照吴志远要求,没有举报张平生活作风问题。
吴志远这样做,固然有更深的考虑,其实也是为他好。
毕竟,擅闯民宅、拍摄个人隐私,也是违法的。
“我知道了。”张平有些失神。
孙德旺公事公办地说:“张镇长,这是需要你签字的几份文档,还有一些移交清单,你看一下。
吴书记说了,工作交接要清楚、彻底,特别是新店大道和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的相关资料,务必完整移交。比如,新店大道的补充合同。”
“好。”张平在文档签字时,手都有些发抖。
孙德旺前脚刚走,江芙蓉后脚就来了。
此时,江芙蓉并不知道,张平与江珊私下里交往的事。
但是,张平要调到市文档局、张平大伯张笑天被查,至少在镇政府机关大院内,是人人皆知。
江芙蓉坐在张平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张镇长,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听说你的调动已经定了,去市文档局。恭喜啊。”
江芙蓉与其说是恭喜,不如说是试探,或者摊牌。
“恩,组织安排,服从调动。”张平含糊地应道,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心中的慌乱。
“那珊珊的事呢?”江芙蓉也不绕弯子了,“编制还有指望吗?你也知道,珊珊实习期快结束了,再没着落,就得回来。
要不,你活动活动,先让珊珊成为院聘护士,以后再解决编制的事。”
“芙蓉,院聘也不是想进就能进,一般一年一次,也许是两年一次,也是要考试的,但是医院内部考试,自主命题,自主决定。
这样吧,只要县医院有院聘考试,我就帮你打招呼、找关系,包在我身上。”
“张镇长,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县事业单位招考时,设立箩卜岗,什么才艺护士。
今天,我听人说,县里就算招考护士,也不会有什么才艺护士。
你当初怎么说的?现在编制一时解决不了,连院聘都在打马虎眼。你这是在糊弄我!”
“江芙蓉!注意你的言辞!”张平色厉内荏地提高了声音,试图用气势压住对方,“我什么时候糊弄你们了?
帮忙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人事安排是组织的事,我能有多大能耐?
我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能保证珊珊工作?”
这时候,江珊给江芙蓉打来电话。
“妈妈,听说张平要发配到市文档局那个清水衙门,而且,他大伯张笑天倒台了?”
“是的,我现在就在张平办公室。之前,他答应好好的,说解决你工作问题。
可现在,他说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无耻!为了编制,我都让她睡了!他现在拔鸟无情!门都没有!”
“啊!他睡了你?”江芙蓉无比震惊。
“妈,我也没办法。为了编制,我只得献身。妈,你将手机给张平。”
江芙蓉狠狠剜了张平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张平已经被她碎尸万段。
“你接!珊珊要跟你说话!”
张平想拒绝,想逃避,但江芙蓉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让他不敢动弹。
他接过手机,刚放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喂”一声,江珊的谩骂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张平!你个王八蛋!老流氓!你当初怎么说的?
说我只要将身子给你,入编的事,就包在你身上!
你说你大伯能耐大,一个箩卜坑算什么!
现在呢?你拍拍屁股去清水衙门养老了,你大伯也倒了!
你就说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话像放屁?
我的工作呢?我的编制呢?你当我是什么?免费送上门的妓女吗?”
“珊珊,你……你听我说……”张平语无伦次。
“听你说个屁!我告诉你张平,我没那么好欺负!
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跟你上床?
我留了证据!聊天记录,录音,还有你那些恶心的承诺,我都有!
你要是不把我工作安排好,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都捅出去!
送到市纪委,送到省纪委,送到网上去!
让你和你那倒了台的大伯一起彻底出名!”
张平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前卫开放、似乎对男女关系很随意的江珊,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心机婊啊!
“珊珊,你别冲动!有话好商量!
工作的事,我们再想办法!院聘,我一定尽全力!编制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等你从文档局滚蛋,还是等我人老珠黄?”江珊冷笑,“张平,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县医院的院聘录用通知,劳务派遣也行!
一年内,我要成为有正式事业编的县医院护士!
否则,你就等着身败名裂,跟你大伯去做伴吧!我说到做到!”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忙音。
江芙蓉一把夺回手机,死死盯着他:“张平,你都听到了?
我女儿的工作要是没着落,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以前的江芙蓉,百依百顺,现在,完全换了一个人。
这社会,就他妈的这么现实!
“滚!你给我滚!你这个贱人!势利眼!
看老子现在没权没靠山了?再不想想以前,是怎么巴结我的?”
让张平始料未及的是,江芙蓉以前是温顺的小绵羊,现在成了凶狠的恶狼。
她突然冲过来,挥舞九阴白瓜抓,对着他的脸,就是猛抓。
畜生!禽兽!玩了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张平脸上、脖子上瞬间多了好几道血痕,最深的一道从眼角划过颧骨,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
他狼狈地躲闪,茶杯哗啦一声摔落在地。
“江芙蓉!你疯了!住手!”张平一边招架,一边试图抓住江芙蓉挥舞的手臂。
但盛怒之下的人力气特别大,江芙蓉挣脱张平的控制,顺手抄起桌上一个玻璃烟灰缸,朝他砸过来。
张平头一歪,烟灰缸没砸中脑袋,落在肩膀上,然后哐当一声摔碎。
这时候,孙德旺推开门,匆匆走进来。
“张镇长,镇卫生院小护士曹小娟在楼顶上,要跳楼,她说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对她不管不问!”
张平头发,这是七处冒火,八处冒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