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商量完之后,他们便定下了要来周家堡。
又过了一日,李承业对这周家堡了解的情报也更加详细了。
据说周家堡是名副其实的深宅高院,前后戒备,里面人数也不少,而且据说还有两尊炮。
火炮的威力,现在李承业可是太清楚了。
之前他在宜君城头看到,王二大军开始就差点被官军那一个炮火击中给葬送掉。
他又亲自带人在周家村边上抓了外出打柴的村里人问清楚,是两尊虎蹲炮,炮长不过一人高,入口粗如儿臂,就架在墙头角楼上。
之前有过流贼进村,炮声一响,直接就被吓跑了。
不光如此,周家大院的院墙也不低,一丈有馀。
只要里面的人关起门来,在墙头放炮,外面的人就是能拿得下来,但死伤肯定也不在少数。
但看着他们这身跟一样的官军甲胄,李承业想了个计策。
当天中午,李承业带着人就大摇大摆朝着周家村出发,一路把官军那个目中无人表现的淋漓尽致。
刚进村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扎着文人巾的中年男人迎上前来。
他抬头看着高头大马上的李承业,拱了拱手。
“不知是哪路的军爷?怎么到了我们周家村这穷乡僻壤来?”
李承业骑在马上,并不搭话,装作倨傲模样。
旁边刘业出来说道:“我家李爷,乃潼关卫韩指挥使麾下的千户,近来追击王二流贼到了此地。听说,前些日子有股贼人从这方向过去了,是不是?”
王二?
不是听说在宜君那败了吗?怎么追到黄陵来了?
周文启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他也看出眼前这些人衣甲俱全,确实是精锐,不是一般的穷酸卫军。
“是来自潼关卫的将爷呀!家父周崇礼与指挥使韩乘驹大人是故交,前些日子还说过要去潼关卫拜访一下韩大人呢。”
李承业与刘业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对方和潼关卫还有这种关系。
这时李承业开口了:“周老爷家既然和我家韩大人有这层关系,我就直说了。现在追击贼寇,辎重粮饷接济不上。想向周老大人暂借一些。”
“啊……这。”
周文启明白了,为啥官军会到他家来,原来过来打秋风的呀。
可是看着对方百十号人,衣甲俱全,刀兵齐整,他想说个“不”字,有点儿张不开口。
陕北这地界,和直隶、河南的地方不同,因为兵士多,大家知道,这兵要是作起恶来,那可就是杀人劫货没个止境。
所以但凡有点儿商量,都会退一步,犯不着为几只鸡、几斗米把士兵给逼反了。
“那……不知大人需要多少粮草?”
“我们这里有二百人,一人两天的饭,不知道周大人行不行?”
周文启松了口气,知道面前这千户还算“懂规矩”,不是太贪。
二百人,两天的饭,一人是四斤粮,也就是八百斤,虽然让他很是肉疼,但比他预期得要少多了。
看来还是自家父亲的名头起了作用。
“行,李千户,我这就招呼家里人给大人备饭。”
“周公子果然公忠体国。”
“其实,还有件事希望大人能帮一下忙。”
“什么事?”
“村里头有几个穷鬼,一直不肯交租税,希望大人能帮忙……催一下。”
李承业听了好笑,但还是应道:“行,些许小事,没问题。”
李承业跟着周启文往村里走去,一路上他目光扫过周遭的地形。
周家大院背靠着一座徒峭的土崖,算是它的天然屏障。
整个院子的墙高度将近一丈五,青砖到顶,打磨得很是平整,上面可以让人站立放箭。
东西两角各有一座砖石砌垒的实心角楼,高出墙头丈馀许,就象是边塞的烽火台一样,而且隐约可见有两个炮口指着刚才李承业走过的道路。
院子的正门包裹着厚厚的铁皮,上面是钉着铜制的门钉,整个门需数人合力方能推开。
这时门缝半开,隐约可见有几个持矛挎刀的家丁在旁走动。
这哪里是寻常人家的富户宅院?分明就是一座军事坞堡啊!
李承业暗自凛然。
在距离大门约三十步时,周启文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故意用眼角馀光频频瞥向李承业身后那十几名穿着甲胄的士兵。
脸上的笑容里掺进了一丝戒备,虽然依旧熟络,但戒备之意明显。
李承业看出他的心思,当即说道:“周兄,贵府门禁森严,非同寻常人家。我这大队人马往前,确实有贸然惊扰的嫌疑。
只是我久仰周老大人的清誉,昔日他在京师为官,风骨正直,令人敬仰。
既然路过宝地,岂能不登门向老大人请安?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带两三个随从入内给大人磕个头?”
周启文听言,紧绷的神色松弛了大半,心道:这千户也算知趣识礼,顾及我父亲的名声,只带两三个人进去。
自家宅里家丁上百,他就这两三个人,也不怕他闹出什么风浪来。
他脸上笑容重新变得真挚,说道:“李千户言重了,家父得知千户如此挂念,必定欢喜,请随我来。”
说罢,便侧身在前引路。
李承业微微点头,同时与身后的韩三虎、刘业、杨崇望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几人微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李承业带着韩三虎,刘业和同村的李洛上前,将刀挂在身侧,空手跟着周启文向院内走去。
其馀人马则在杨崇望一个手势下,原地不动,宛如塑象,只是目光紧盯着李承业的背影。
“嘎——吱——”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四个家丁费力地推开。
门内是一个以青石板铺就的宽敞前院,两侧廊下站着不下二十名手持白蜡杆、腰刀,甚至还有几副弓弩的健壮家丁,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正对大门是通往第二进院落的垂花门,门楣高耸。
周启文站在门坎内,回身做出延请姿态,笑容满面:“李千户,寒舍简陋,请……”
“进”字尚未出口,变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