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庆远喝了一大口咖啡。
中午的意外他并没有放心上。
反而是一下午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脑仁微痛,思绪有些飘忽。
瞥一眼时间,才三点半。
“这活儿没个头。”
庆远暗自嘀咕。
不知道得耗到几点才能脱身。
以前在光头老板手下,这个点才刚进入“预备加班”状态。
如今虽换了环境,社畜惯性还在。
总觉自己是被蒙了眼的驴,不拉到深夜不准卸磨。
他还想着早点收工,好回去当老祖。
宗门刚过十年大考,是下指令的关键节点。
一想到嗷嗷待哺的徒子徒孙,心思更不在代码上。
熬。
硬熬。
等到时间不紧不慢跳成“17:00”。
庆远刚好把最后一行逻辑跑通。
没等伸懒腰。
隔壁刘成屁股底下像装了强力弹簧,“噌”地弹射起步,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周哥!到点了!”
周萧宏慢吞吞摘下老花镜,瞅见庆远还在工位上愣神,满脸褶子笑得跟朵风干菊花似的:
“小庆,愣着作什么?”
老周拧上保温杯盖:
“规定时间保证效率,才算干活,赖着不走,公司还得倒贴电费,赶紧回家,大小伙子养好身体是本钱,别学我们这帮老骨头。”
比起前司恨不得员工二十四小时住工位当干电池的秃头老板。
这番话简直是天籁。
庆远麻利收拾背包,咧嘴一笑:“得嘞!大家,明天见!”
“小远,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大楼,混入晚高峰人潮,吸一口夹杂尾气的空气,竟品尝出几分自由的清甜。
一路无话,回到老旧小区。
爬至二楼,脚步特意放轻。
红漆防盗门飘出浓郁菜香,简直勾魂。
庆远门口踌躇两秒,终究没敲门。
人情太满则溢。
昨天刚蹭过饭,自己如果天天不知好歹粘贴去当饭桶,成何体统。
哪怕长辈孤单,分寸不能丢,做饭也累人。
转身,上楼,进屋,反锁。
计算机亮起,风扇全速运转。
笔记本“啪”地摊开,红笔圈出的三个坐标在台灯下触目惊心。
“接下来,轮到老祖我的环节了。”
庆远神色一敛,点开地图,目光炯炯。
面对规划好的三处宝地,不再尤豫。
第一处。
两座险峰间终年云雾缭绕的裂隙——【青木涧】。
这是命脉。
理由现实。
观华门十年爆兵,看似繁花似锦,实为虚胖。
大批弟子卡在胎息圆满,只因缺一口先天灵气完成“引气入体”。
靠呼吸山野杂气,哪怕强行突破,这辈子顶天也就练气初期。
青木涧产“乙木生气”以及“小清灵气”,是全宗门的输氧管。
产量上来,富馀部分拿玉瓶一装,便能进行贩卖赚取灵石。
第二处。
早年那座微型废矿最深层——【玉髓心】矿脉。
此物不仅是练气法器材料,还有大用处在后勤:
包装。
丹药得装玉瓶,灵草得配玉匣,否则不出三天药性散尽。
宗门做买卖、攒家底,总不能拿荷叶包着灵丹摆地摊,忒寒碜。
玉髓心,未来宗门商贸不可或缺的基石。
最后一处,选定乱石滩。
【伴妖草】。
该草药性剧毒,偏偏又是“暴血丹”与“刚体散”主药。
一个透支气血爆发战力,一个令凡人皮肉坚如铁石。
隔壁三家邻居眼下暂时没动静,还在打探观华门的底牌。
一旦发觉观华门是块没刺的肥肉,绝对会毫不尤豫扑上来撕咬。
完成地图上的指引,庆远手指悬停键盘,略作沉吟。
光给粮草军火不够。
战略层面,还得给他们指条明路。
“与其等着被人吃,不如主动张嘴。”
一段饱含肃杀的文本,输入文本框。
庆远审视两遍,眼中满是野望,重重按下回车。
法旨伴随香火,跨越界壁而去。
……
观华后山,静室。
石门紧闭,不知何处漏下水滴声,死寂深沉。
蒲团之上。
一道纤细身影仿佛化作玉雕。
灵压内敛至极。
细看,少女身遭三尺微尘悬停半空,无法近身。
十三岁。
练气四层。
双眼睁开。
恍惚间,周遭万物尽数消散。
舒颜下意识仰首。
一尊如山岳巍峨的青铜巨炉,悬于穹顶,充塞视野。
炉体周遭,混芒缭绕。
炉壁之上,太古凶兽昂首怒啸,吞吐烟霞;周天星辰列布成阵,煌煌升腾。
无上威压倾泻而下。
“轰——”
画面破碎。
意识重归现世。
冷汗已然浸透脊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沉寂十载,圣炉再度显圣。
大殿。
气氛凝重。
华阳子端坐高位,手背青筋毕露。
下首客座。
赤霞派掌门浮云子身披火云大袍,大马金刀踞坐,茶盖刮蹭茶碗,“滋啦”作响,极其刺耳。
“道友。”
浮云子眼皮未抬,阴阳怪气:
“贫道所言,考虑如何?”
“御剑门这头卧虎位于西边,此时不抱团,清麓山迟早易主,你也别舍不得,丹霞峰地火旺,借你宗弟子,替我我宗炼几年器罢了。”
“啪!”
实木扶手化为木屑。
华阳子霍然起身,须发戟张,脊梁笔直,宛若护崽老狼。
“浮云!你这是结盟?”
死死盯着红袍道人,目露凶光:
“谁不知你那地火窟窿吃人?以前填进去的命还少?想拿我徒孙当耗材?做梦!”
浮云子动作一顿,脸色阴沉。
“给脸不要。”
随即站起,练气八层威压毫无保留倾泻,压得殿内一众执事面色惨白。
“敬酒不吃,真当你这破落户挡得住御剑门?”
浮云子冷笑连连,阴毒扫视全场。
“离了赤霞派,不出半月,观华门必亡!既不想活,等着!到时候跪求贫道,也得看心情!”
“我们走!”
红袍一甩,浮云子领着两名弟子扬长而去。
直至刺眼红色消失山道尽头。
殿内紧绷弦方稍松动。
“噗通。”
华阳子颓然跌坐回椅,胸膛起伏。
“师兄”
杨丹合上前,神色悲愤,嗓音干涩。
“真打?”
“打!”
“一把老骨头拼光,也不能让颜儿他们被人当猪狗要去!”
正值人心惶惶。
“无需拼命。”
屏风后,清冷嗓音悠悠转出。
素衣少女缓步入殿。
练气中期灵压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颜儿?!你”
“练气中期!天佑我宗!”
杨丹合喜上眉梢,有此战力,依托大阵,未必怕了赤霞派。
舒颜平静如常。
浮云子狂吠,她在后殿听得分明。
挥手遣散执事,唯馀华阳子、杨丹合以及何沁三人。
“师尊,外敌无非癣疥之疾。”
舒颜仰头,眼中倒映莫名神采:
“真正大事,在后山。”
“圣炉,有召。”
四字一出。
“当真?!祖师显灵?!”
“快!即刻封殿,闲杂退散,胆敢窥探后山者,杀无赦!”
地底祠堂。
枢鹿坊淘来的隐灵阵运转,外界看此处不过乱石荒草。
暗门开启。
浓烈血腥气混杂杀意,灌入密室。
铁塔汉子挤进门内,肩扛半死不活的斑烂猛虎。
体长过丈,皮毛泛金光,额生独角。
练气中期虎妖。
柴武赤裸上身,古铜肌肤下肌肉虬结。
惨白爪痕横贯胸膛,堪堪撕破血皮。
炼体一境。
玉骨境后期,足以比肩同境妖兽。
“师父,我来晚了。”
柴武随手丢下虎尸,震得地面一颤:
“大猫在林子兜圈子,为了给圣炉囫囵弄个祭品,没敢下狠手,多费时辰。”
“好!好得很!”
华阳子大感欣慰。
文武双骄,何愁不兴。
祠堂内,四人分立。
华阳子居中,杨丹合、柴武、舒颜分列。
供桌正中,青铜古炉一尘不染,烛火摇曳泛幽光。
无乐礼,无祭文。
道统大祭,唯有原始血性。
柴武掏出黑刃,手起刀落。
虎颈喷出热血,未等落地,便被青铜香炉尽数鲸吞。
炉身纹路次第亮起。
“一叩首,感念祖师护持。”
华阳子带头,额头重磕青砖。
身后三人拜倒,整齐,肃穆。
“二叩首,祈愿薪火不绝。”
香炉轻颤,内里紫金光华大盛。
“三叩首,恭请圣炉垂帘!”
最后一声祷告落下。
虎血燃尽。
一缕青紫之气笔直冲起,凝而不散。
气旋于四人头顶铺开,墨色流转,线条勾勒。
先是清麓山脉宏大舆图浮现。
紧接着。
烟气激荡,十六枚鎏金篆字,携昭昭天意,森然压下:
【崩赤霞以毁脊,乱雨思而惑心,吞藏春化血肉。】
【荡清麓之风云,聚一界之气数,唯观华证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