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徐泗行跨过月洞门,意味着鱼儿入网了。
得亏徐大真传脑子里的“老爷爷”从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否则,以徐泗行谨慎多疑的性子,未必肯乖乖踏入满是“恶意”的后院。
功劳簿上,得给朱明记一笔。
凭借【炉中界】和香炉威仪,他被拿捏得死死的。
哪怕隔着两重天地,这老修的身家性命,每一次神魂波动,皆在庆远一念掌控之中。
香炉仅摄取其本源,借助【炉中界】神异,于香炉和徐泗行之间,搭起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桥梁。
往日御剑门好似云端,只能隔着迷雾窥视只鳞片爪。
温羡云每岁来打秋风,姿态傲慢,叫人瞧不清底细。
如今有朱明作为纽带,云端之上,无论狂风骤雨,还是窃窃私语,都能被庆远所知。
庆远动过念想,将朱明抓到现世。
这么一个老活宝,想来也能给略显枯燥的生活解解闷。
思索再三,作罢。
原因无他,老头子出来了撑死当个耍嘴皮子的废物,还要耗费心思供养。
倒不如扔回徐泗行脑子里,帮忙忽悠这位“御剑真传”。
里应外合,徐泗行就算滑如泥鳅,这辈子也别想游出观华门的深潭。
“既然卧底给力,老祖我也不能吝啬。”
自从尝到手搓《千江流月映虚真经》的甜头。
庆远看向满满当当的藏经阁,好似老饕瞧见满桌珍馐。
黑水城几大家族也不是白去逛的,加之这些年赤霞、雨思几派纳贡,功法素材堆积如山。
规划很清淅。
舒颜走的法师路线,必须把风筝流发挥到极致。
庆远在库存里翻翻拣拣,选出《无相云踪》、《幻心千结锁》几部偏门秘法。
等到熔炼结束,她的手段也能更上一层楼。
反观柴武。
庆远也没打算让他学什么绣花针功夫。
坦克嘛,血条厚才是硬道理。
《九锻土灵甲》,《蛮牛崩山靠》
诸如此类,听名字便知晓属于挨打与硬碰硬的法门,统统安排上。
要的就是你砍他一刀卷了刃,他撞你一下,你全家升天的视觉冲击力。
只是
单槽熔炼效率堪忧。
“加一个。”
光标毫不尤豫落在扩容按钮上。
【消耗香火100,第二个熔炼位已开。】
资源栏一栏,数字降至【134】。
当初拉扯柴武入伙耗费大半家当,如今又为硬件升级出血。
这香火,花得比流水还快。
况且,神通树中,闪铄着诱人金光的【玉册金书】,始终像根胡萝卜吊在跟前。
【聚散气,凝命格,点凡为圣。】
描述简短,透露出的信息量却足以让人疯狂。
无需再碰运气去捡“野生天骄”,只要香火足够,即可人为批量制造具备【命格】的怪才。
“得省钱!以后每一颗香火珠子都得刻上名字!”
华药堂,后院,落叶纷纷。
舒颜端坐石凳,素手轻抬,斟茶一杯,推至对面。
动作行云流水,透露出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
“徐真传,请。”
嗓音清冽。
对面,徐泗行屁股还没坐热,闻言,身子微僵。
“姑娘识得我?”
“御剑门年轻一代翘楚,降雷峰上离经叛道的剑修天才,何人不知?”
舒颜笑得温婉:
“况且,公子身怀绝佳天赋,偏生要在门派里受人冷眼,每每想换几本合用的雷法典籍,还需看温家脸色。”
徐泗行握住茶杯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距离上次交锋,才过了一周时间,对方就已将他的信息打探得一清二楚。
“华药堂,情报网竟如此恐怖?”
徐泗行惊疑不定,也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眼前女子并不知晓朱明的存在。
要知道,他一身雷法和剑道本事,大多源自于朱明。
不然以温羡云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他修行高深法门,养虎为患?
舒颜不置可否,只管小口啜茶。
“徐公子莫慌,我们做的是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既然能把公子底细摸透,自然也清楚公子如今最缺什么。”
“最缺什么?”
徐泗行视线低垂,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姑娘此言倒是有趣,徐某人纵非大富大贵,到底顶个真传弟子的虚名,难道还会缺衣少食?”
“真传弟子?”
舒颜手腕轻压,瓷底触碰石桌,清脆一响。
“有名无实的真传,与看家护院的家犬,区别仅在于脖颈那根链子,是金打的,还是铁铸的。”
话语太利,径直扎入徐泗行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换做旁人,早遭掌心雷轰顶。
偏偏眼前的女子,不久前将他引以为傲的真传尊严按入尘埃,摩擦殆尽。
“姑娘若只为羞辱徐某,恕不奉陪。”
徐泗行作势欲起。
“公子且慢。”
“御剑门内斗酷烈,温羡云倚仗家祖筑基之威,拢断资源,铲除异己。”
“公子天资卓绝,兼修雷剑双法,本该列为宗门栋梁栽培,怎奈脊梁太硬,不愿向温家低头,处处受制。”
“哪怕欲求一本进阶雷法,亦得看温家脸色,甚至还要深入毒瘴深潭,赌上性命去博几株灵草。”
徐泗行动作凝滞,重新落座回,神色中多了几分审视。
“二位究竟何方神圣?如此秘辛,断非新兴小帮派所能探知。”
舒颜未作回答,侧首望向沉默侍立的柴武,轻唤:“二叔,茶凉,添些热的。”
柴武抓起精致紫砂壶,动作豪放,水流却稳稳注入徐泗行杯中。
一声“二叔”,唤得自然无比,不见半分做作。
“我等,源自中洲。”
‘中洲!’
玄黄界浩瀚无垠,仙鹿原不过偏安一隅。
中洲,传闻灵雨如注,大能遍地。
难怪!
难怪二人功法诡谲霸道。
原是过江猛龙。
“家族旧怨缠身,具体缘由,不便细表。”
舒颜半真半假编织罗网,面上适时流露些许厌倦与无奈:
“我与二叔为避灾祸,才辗转流落至此,本欲寻个清净,奈何世道艰难,手中无权柄,安枕亦难。”
“故此,创建了华药堂?”
徐泗行顺势接话。
“华药堂不过权宜落脚之所,初来乍到,终究强龙难压地头蛇,欲求清麓地界立足,免受宵小滋扰,我等需一位引路人。”
“引路人?凭二位本事,何须向导?”
“本事是本事,规矩是规矩。”
舒颜身躯前倾,声线压低:
“树大招风,我不愿太过招摇,引得仇家寻味而至,寒潭设局,放任一株‘碧血地心莲’作铒,只为钓得一尾鱼。”
“一尾够贪、够狠、吃不饱的饿鱼。”
徐泗行反指鼻尖:“我便是那条上钩的鱼?”
“公子是最合宜的一条。”
舒颜坦然颔首:
“我等需借公子真传身份,行些方便之事,作为回礼,公子所需丹药、功法,甚至助你摆脱温家钳制,华药堂皆给得起。”
徐泗行沉默。
饵料太香,却裹着砒霜。
此举分明是要他于宗门内,做“吃里扒外”的内鬼!
一旦败露,欺师灭祖帽子扣下,温羡云定要将他抽筋扒皮。
“徐某凭何信你?”
嗓音干涩,喉结滚动。
舒颜不多言,指向他怀中安放玉匣之处。
“匣中灵莲,便是定金。”
“公子若不信,尽可携宝离去,权当今日未曾会面,那株莲花,便算我等眼拙,赠予公子补补身子。”
好大魄力!
价值连城的筑基灵物,随手相赠,仅为展示诚意?
中洲世家底蕴,当真恐怖如斯?
徐泗行心头狂跳,理智于悬崖边缘疯狂试探。
“老头”
他沉入识海呼唤:“如何看待?”
几无半分迟疑,朱明嗓音乍响,透着一股急不可耐:
“做!必定要做!不做是傻子!”
“恩?平日你总教导我‘苟’道为上,今日为何这般激进?分明是将我往火坑里推。”
“咳!”
“老夫岂非为你着想?思量一番,如今你在御剑门混至何等田地?温羡云恨不能将你骨髓榨干!别谈筑基,能否活过今岁皆是两说!”
“二位来历神秘,出手阔绰,实力深不可测,哪怕跟随其后喝几口汤,也强过在御剑门啃冷馒头百倍。”
“再说”
朱明语气转为语重心长:
“富贵险中求,《蛰雷启明剑典》遭遇瓶颈,无大机缘,你这辈子不过练气蹉跎,这株莲,便是你的大道!”
朱明所言非虚。
现状已成死局。
与其被温羡云慢慢玩死,不如搏一回。
“好,这桩买卖,我接了。”
“丑话先说前头,若叫徐某去送死,或行些伤天害理、有违道义之举,咱们买卖,即刻作废。”
舒颜眼底掠过笑意,举盏示意:
“公子宽心,我等皆为生意人,最讲细水长流,脏活累活,自有人去操持,断然污不了公子双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盏于半空轻碰。
送走面露沉思的徐泗行。
柴武扭动脖颈,瓮声发问:“师妹,这就成了?那小子信了?”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
舒颜注视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淡淡:
“紧要之处在于,他没得选,人尝到甜头,又寻得退路,心,便会野。”
“御剑门的笼子,关不住他了。”
“不错不错,挖墙脚得象熬鹰,先饿他两顿,再递块肉,让他自个儿认为跟着你有肉吃,这事才算成。”
庆远心中盘算清淅。
温羡云的“六成税”够黑,但等到徐泗行那边发力,再寻机挑拨一番温羡云同门内其他派系关系
届时,谁是谁的“太上皇”,怕是两说。
“局势大好!”
庆远感叹一句,心神颇为舒畅。
日子有了奔头,干劲自然就足。
“接下来,该轮到现实里的‘s级’大项目了。”
将游戏最小化,代号“突触链接”的文档占据屏幕。
相比起修仙界里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一行行代码逻辑,反倒让人觉得更亲切踏实。
毕竟。
代码报错了能修。
人生要是跑偏,想rollback(回滚)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