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崩裂,云海翻复。
九霄之上,追逐正烈。
‘华药堂’
罡风层中,温羡云龙首昂扬,目光森冷。
黑水城局势浑浊,远超预想。
宗门两尊避世不出的筑基长老,奉掌教令谕,坐镇黑水城监看王家老鬼,并非秘辛。
今日,二修不仅于华药堂现身,更为一看门老朽借出剑意,乃至留下【听竹令】。
凭甚?
琅澈行事癫狂,随心所欲,倒也罢了。
竹轩长老素来守成,眼中不揉沙子,却肯为外人背书?
‘莫非,华药堂乃掌教一脉布下暗子?’
思绪电转。
温家虽掌实权,御剑门正统大义终归系于闭关那人手中。
若真如此,徐泗行所谓的“另谋高就”,恐怕不止简单的叛逃,更象针对温家权柄清洗的先兆。
正思量间,前方紫雷遁光骤折,锋指北方绵延群山。
‘清麓山?’
龙瞳收缩。
那是观华门地界。
他还记得华阳子一张褶皱堆栈的谄媚面孔,也记得每年呈上的丰厚供奉。
一方言听计从、唯利是图的附庸。
一方心怀异志、借力翻身的叛逆。
徐泗行去往该处,意欲何为?
‘祸水东引?还是妄想凭借一群乌合之众挡灾?’
疑窦丛生,转瞬即逝。
‘任你千般算计,绝对的力量面前,皆为土鸡瓦狗。’
【兑泽铸道印】。
灵器护身,除非筑基亲临,这清麓山地界,任他纵横。
念头通达,阴霾散尽。
神念入识海,轻触悬空玉印。
“蜃金前辈,有劳了。”
识海深处,假寐异兽——蜃金,感应温家血脉自云端俯冲猎杀的快意,慵懒睁目。
吼!
无声咆哮激荡魂魄。
现世。
温羡云所化云龙,体表缥缈云气,如同浇铸铁水。
鳞片翻起,由虚凝实,化作肃杀庚金白泽,缘口锋利胜刀,日曜下折射森寒。
龙首峥嵘,不再是云雾团块,而是一头披复重甲、獠牙森森的金属狂龙。
轰鸣爆响,气浪狂暴挤压,金甲狂龙撕裂长空,裹挟碾碎万物之威,后来居上,疯狂拉近与雷光间距。
前方。
脊背生寒,如芒刺肤。
无需回头,单凭割裂肌肤的锋锐金气,便知身后煞星动了真火。
“这厮真拿灵力当水喝?!”
徐泗行暗骂,牙关紧咬,不得不再度压榨经脉,催动紫雷提速。
飞遁间,心头酸水翻涌。
同为御剑真传,云泥之别。
瞧那温羡云。
攻防一体的【兑泽铸道印】,困人囚牢的【云遮雾锁楼】。
身披法袍看似朴素,估摸也是长辈特制的护身极品。
反观自己?
除却手中本命法剑【启蛰】,浑身搜不出一件撑场面的象样物件。
说来谁信?
堂堂仙宗真传,囊中羞涩至此。
识海虽有自称“朱明上人”的老辈残魂指点,眼界不缺,手段亦有。
奈何,功法挑食。
《蛰雷启明剑典》,修【先天纯阳雷气】,养【惊螫破祟剑】。
此法霸道排外。
除雷、剑双属法器,入手不但无用,反遭体内灵气视作“杂质”震碎。
若想寻一件契合雷修、承载剑元的器物胚胎?
难如登天。
例如“雷击木”、“风雷竹”一类稀罕灵材,遭温家把持。
即便有存货,早叫那个二世祖糟践,哪有他份?
“穷修法,富炼器,古人诚不欺我。”
徐泗行抹去面颊罡风刮出的血痕,眼底狠戾反增。
无法器又何妨?
剑修,一剑破万法。
只要于清麓山觅得一丝契机,助其筑基功成,唤春雷洗剑。
届时,管他金龙泥鳅,一剑斩之!
观华殿前,青石广场。
肃杀漫溢。
护山大阵全开,青色光幕倒扣主峰,符文流转,严阵待敌。
华阳子手执玉令,立阵枢之上,仰首望天,面色凝重。
天际尽头。
一紫一金,如彗星袭月,伴随低沉雷鸣尖啸,极速逼近。
尚未临头,灵压激得光幕涟漪四起。
“掌掌门,那是何物?敌袭?!”
浮云子一袭火红长袍,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他一派之主不假,正因见过场面,更懂趋利避害。
天上二修所散威压,胜过昔日所见最强妖兽十倍!
“大修士真正的半步筑基,或许更强!”
韩墨雨紧捏阵旗,指节发青,声线微颤。
他们这群所谓的练气后期高手,在这等存在面前,也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怕什么!我们还没死绝!”
华阳子回头厉叱。
“庶务堂何在?”
“弟弟子在!”
“山下诸镇凡俗,可曾撤入‘千窟洞’?”
千窟洞,是当年舒颜未雨绸缪,借整修矿脉之名,掏空山腹,所建的巨型地底避难所。
足以容纳数千凡人安身十日。
防的便是今日情形。
神仙斗法,凡俗遭殃。
“禀掌门!警钟一响,凡人尽数入洞,断龙石已落!”
“善!颜儿当真算无遗策!”
华阳子心定几分,无后顾之忧,腰杆稍挺吗,但依旧神色复杂,忧虑难掩。
水华洞,寒气外溢,凝霜结冰。
丹霞峰,地火失控,浓烟滚滚。
“颜儿,憨子”
“为师这把老骨头,顶天替你们挡得一时,能否迈过那道坎,全凭自身造化。”
他心如明镜。
天上的两尊煞神,无论路过斗法,抑或专冲观华门而来。
一旦落下,大阵难支。
唯一生机,便在于两处疯狂吞吐天地灵机的闭关地。
不入筑基,终为蝼蚁。
“来了来了。”
地图上,代表金蓝双色光点,离观华门就剩一点距离,眼瞅着就要撞上。
清麓山主峰脚下。
代表【水华洞】的小图标,早没了一开始的深蓝模样,变作银白色,光圈一缩一张,亮得刺眼。
再看另一头【熔火池】。
代表练气期的小红火苗,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暗金岩浆,在图标边缘使劲扑腾,眼看就要决堤。
稳了!
这要是再不成,我庆远两个字倒过来写!
柴武一旁,秦染卿的图标也发生了变化。
一根翠绿藤蔓,死死缠在一座大山上。
借气血反哺。
藤蔓愣是给自己镀了层金边,气息从练气九层一路狂飙,眼看即将跨出代表筑基的门坎。
柴武这铁憨憨,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关键时刻,有点东西。
“成,给你记一大功!”
一旦这把赌赢了。
观华门将拥有三名新晋筑基!
加之外头被人拿刀架脖子,逼上梁山的“雷法筑基种子”。
这阵容摆出去,即便面对御剑门积年筑基亲至,观华门亦有谈判底气。
“来吧,温大少爷。”
“台子徐泗行给你搭好了,大花脸你也唱上了。”
“至于两个缩在地图边上看热闹的老家伙”
馀光扫过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高亮黄点。
庆远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以为买了张票就能当评委指点江山?”
“进了我的盘子,都得给我老实当演员。”
“大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