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枫愣了半晌,脑海中仿真了一下那个画面。
贝斯弹棉花,钢琴土味情话,再加之架子鼓的狂躁,最后配上这弱智一样的歌词以及程铭跟王硕这极端的反差演绎。
这是什么?
这是大杂烩?这是乱炖?
不。
“卧槽”
赵羽枫咽了口唾沫,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骨子里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基因被彻底激活了。
这种打破常规、离经叛道的玩法,这种把高雅艺术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听起来好象有点带感?这种疯疯癫癫的感觉,我喜欢!”
赵羽枫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鼓棒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
程铭见军心已定,立刻拍着手,象个赶鸭子上架的农场主:“谱子我现在写出来,大家先熟悉一下旋律,今天咱们必须把这首歌的雏形排出来!”
“谁要是掉链子,明天就跟王硕一起去打灰,扛水泥,我说到做到,绝不怜香惜玉!”
一听到“扛水泥”三个字,三个女生的身体齐齐一震。
那种在烈日下暴晒、灰头土脸、汗流浃背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对于她们这些学艺术的女生来说,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排练房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排练好的《蜀音艺术好》的馀音还在房间里回荡,象是一只苍蝇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
“行了,别一副上刑场的表情。”
程铭看着几人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极致的压抑之后,必须给点甜头,这叫打一巴掌给个枣,也是pua哦不,是团队管理的精髓。
“有了前面那首‘神曲’做铺垫,接下来这首,才是咱们的王炸。”
程铭随手柄那张写着《蜀音艺术好》的破纸扔到一边,走到那架钢琴前。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调侃和质疑。”
他一边说着,一边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不装了,我六边形艺术家,古城浪子摊牌了。”
顾晓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一句“你除了脸皮厚度堪比古城墙外哪里是”可话到嘴边却被程铭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程铭坐定,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身上的那股抽象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泰山般的沉稳。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拂过,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看着积攒下来的艺术值,程铭没有任何尤豫。
“系统,加点。”
【艺术值分配中】
【消耗1000点艺术值,演技提升至:专家级】
【消耗500点艺术值,声乐提升至:职业级】
系统话音落下,一股温热的暖流凭空出现,顺着程铭脊椎直冲天灵盖,随后汇聚于咽喉。
喉头的软骨仿佛经历了一次精密的微创手术,声带的轫性、厚度在这一刻被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无数关于发声技巧、共鸣腔体运用、气息控制的肌肉记忆,如同潮水般灌入脑海,与身体完美融合。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感知力在他心头蔓延。
那是“专家级演技”带来的副作用——共情。
此刻,他不再是程铭,而是一个在时光长河中独自漂流的旅人。
“叮——”
第一个音符落下。
清脆,干净。
随即就是一段不算复杂的前奏。
顾晓眉头微皱,作为行家,她耳朵一听,就能听出这前奏的律动和弦走向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就是简单流行乐那种烂大街的1563451套路。
“这就是王炸?钢琴水平也就一般般吧,也就是个伴奏”
顾晓心里的评价还没落地,可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因为程铭开口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歌声响起的瞬间,整个排练房原本浮躁的空气,被一扫而空。
这不再是程铭平日里那个低沉、带着点磁性的说话嗓音。
这声音里象是小提琴般悠扬的同时充满了沧桑、凄凉,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高亢。
音色酷似巅峰时期的浪子王桀,那种直上直下却又稳得可怕的控制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顾晓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地垂落,嘴唇微张。
这是程铭?
那个整天把“整活”挂在嘴边,看起来抽象异常的家伙?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尤豫”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
程铭微微仰头,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通过排练房那扇落满灰尘的窗户,看向了遥远的天际。
专家级的演技在此刻爆发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被生活碾压过无数次后,依然想要站起来的倔强。
林依依原本捂着嘴的手慢慢松开,眼框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
赵羽枫手里的鼓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里。
她平时大大咧咧象个没心没肺的女张飞,此刻却觉得鼻子发酸。
“仍无可避免”
“而蓉城的天”
“依旧那么暖”
“风吹起了从前”
钢琴的伴奏依旧简单,却成了这苍凉歌声最完美的衬托,就象是荒原上的一棵枯树,孤寂而挺拔。
程铭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力度逐渐加大。
要来了。
顾晓深吸一口气,她敏锐地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高潮。
“从前初识这世间”
“万般流连”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
“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声音层层递进,情绪在积压中查找着宣泄的出口。
程铭猛地闭上眼,眉心紧锁,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命运抗争。
“如今走过这世间”
“万般流连”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高音部分拔地而起,带着撕裂般的爆发力,却又稳稳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尖上,没有嘶吼,没有炫技,只有那种深入骨髓的遗撼和释然。
这哪里是唱歌,这是在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啊!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歌词象是一支支利箭,精准地击中了这群正处于青春迷茫期的大学生。
谁没有过梦话?谁没有过挣扎?谁又不怕笑话?
顾晓感觉自己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理智,足够冷漠,可在这个男人的歌声里,她看到了那个曾经为了练琴把手指磨出血泡、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小女孩,这一刻她陷落了。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