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面狼多疑识诡诈 假信使临危露马脚
黑风谷的风,比北境的雪风更烈,卷着谷口的碎石子,刮在山神庙的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被林宇放走的那名流寇,揣着沉甸甸的银子,一路跌跌撞撞地赶回了谷中。他不敢耽搁,直奔山神庙而去,连身上的积雪都来不及拍落,便一头撞进了庙门。
“大哥!大哥!”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惶恐,扑通一声跪倒在赤面狼面前,“小弟打探清楚了!北境那边,真的空虚得很!呼延烈的主力,全跟着秦武南下了,营里只剩些老弱残兵,连站岗的都凑不齐!还有,那蛮族的忽必烈,已经点齐了兵马,明日一早便要攻野狼谷,抢粮草!”
赤面狼正把玩着腰间的一柄短刀,刀刃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光。他抬眼扫了那流寇一眼,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并未急着说话。
庙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那流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被赤面狼看得心里发毛,头埋得更低,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银子,指节都泛了白。他生怕自己露出半点破绽,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大哥,千真万确!小弟亲眼看到的,黑旗军的营地,连平日里操练的鼓声都稀稀拉拉的,那些守营的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连兵器都快拿不动了!”
赤面狼缓缓放下短刀,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你亲眼看到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那流寇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是……是啊!小弟混在逃难的百姓里,在营外蹲了整整一天,看得清清楚楚!”
“蹲了整整一天?”赤面狼突然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碗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地,“北境这几日风雪交加,夜里的温度能冻掉人的耳朵!你一个连件厚衣裳都没有的流民,蹲在雪地里一整天,竟连半点冻伤都没有?!”
这话一出,那流寇的身子瞬间僵住,脸色煞白如纸。他光顾着编造谎言,竟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庙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守在赤面狼身后的几个心腹,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出鞘的寒光,映得那流寇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哥……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与脸上未干的雪水混在一起,冰凉刺骨。
赤面狼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流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黑旗军的那些小把戏,也想糊弄老子?”
他抬脚踩住那流寇的手腕,猛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神庙里格外刺耳。那流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怀里的银子滚落出来,白花花的银子散在地上,在油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说!”赤面狼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是谁派你来的?呼延烈那老东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流寇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哪里还敢隐瞒,只能哭喊着求饶:“大哥饶命!是黑旗军的人!是他们掳了我,逼我来传假消息的!他们说……说要故意引诱蛮族进野狼谷设伏,然后再转头来打咱们!求大哥饶命啊!”
赤面狼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他一脚踹开那流寇,转身看向身后的瘦高汉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戾气:“好个呼延烈!好个声东击西!竟想把老子也算计进去!”
瘦高汉子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去给蛮族报信?”
“报信?”赤面狼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忽必烈那老狐狸,贪婪成性,就算知道是圈套,他也会抱着侥幸心理去抢粮草!咱们何必多此一举?”
他走到山神庙的窗口,推开破旧的木窗,望着谷外漫天的风雪,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呼延烈想先灭蛮族,再转头来剿咱们?哼,那咱们便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瘦高汉子一愣:“大哥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赤面狼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让兄弟们立刻收拾行装,带上所有的粮草物资,悄悄撤出黑风谷,往野狼谷的方向靠拢!”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敲了敲窗棂,眼中闪烁着精光:“等黑旗军和蛮族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便趁机杀出,夺了他们的粮草和兵马!到时候,燕州的北境和南境,尽在老子的掌握之中!”
“大哥英明!”瘦高汉子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应道,转身便要去传令。
“慢着!”赤面狼叫住他,补充道,“让兄弟们把动静放小些,沿途避开黑旗军的斥候。另外,挑二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乔装成蛮族的兵卒,先去野狼谷附近打探消息,一旦看到谷内火光冲天,便立刻回来报信!”
“是!”瘦高汉子领命而去,山神庙里顿时忙碌起来。脚步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在风雪中渐渐远去。
那名被折断手腕的流寇,瘫在地上,疼得昏死过去。赤面狼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对着旁边的两个手下冷声道:“拖出去,宰了,扔到谷外喂狼!”
两个手下应了一声,拖着那流寇的身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山神庙。凄厉的惨叫声在风雪中回荡了几声,便彻底消失了。
赤面狼重新走回炭火盆旁,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烈酒。他仰头饮尽,烈酒入喉,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却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凶狠。
他盯着窗外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呼延烈,林宇……你们以为,老子是那么好算计的吗?
这场烽火,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远在野狼谷附近山峰上的林宇,正望着蛮族大军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他派去的斥候,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却迟迟没有回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一个斥候队长,沉声道:“再派两个人,去黑风谷附近打探消息,看看那名信使,到底出了什么事。”
斥候队长领命而去。
风雪,越来越大了。
林宇站在山峰上,望着漫天飞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隐隐感觉到,这场战役,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方向,悄然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