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周野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客厅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在明明暗暗。
陈墨和张静怡还坐在沙发上，但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个细微的变化，周野在三步之外就察觉到了。
“我洗好了。”她声音有些干，走到单人沙发坐下，毛巾搭在颈间，“你们聊什么呢？”
张静怡转过头看她，脸上又挂起那种天真的笑。
“学姐洗得真快。我们在看电视呢，这部喜剧挺有意思的。”
“那我也去洗澡了。”
周野看向屏幕——正是她洗澡前看的那部，男主角正夸张地追着公交车奔跑，配乐欢乐得刺耳。
她记得这个桥段，因为十分钟前她经过时，画面就停在这里。
“恩，卧室里给你准备了睡衣。”
陈墨凝望着张静怡的背影说道。
“哦。”张静怡应了一声，先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套粉色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
她的目光掠过周野，转向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陈墨，我很喜欢。”
张婧仪说完，动作轻快的走进了浴室。
陈墨目光平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椰子，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正在刷手机的周野，闻声转过头看向陈墨，发现他的表情有些让人发毛，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物品，不带半分感情。
“陈墨，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周野的声音很轻，几乎细不可闻，但陈墨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还是清淅地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依旧那样看着周野，只为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让他失去了重生者的优越感，甚至开始怀疑周野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是这个“地球ol”的玩家。
周野情绪有些失落，明明昨天两人还一起在欢乐谷甜蜜游玩，今天晚上却显得十分疏离。
她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很简单，你用手机输密码时，我看到是你的生日，所以就试了一下。”
陈墨猜想，或许是刚才系统出现的异常，放大了自己的负面情绪。
张静怡刚才的询问，更是让他脑子乱成一团麻。
听到周野的解释后，他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今天这事，怎么能怪周野呢？
“对不起啊！刚才我情绪有点失控，吓到你了。”
陈墨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周野，对方此刻的样子，象一只受惊的小兽。
看着她虽然害怕，但还是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自己，他的心口处又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
“没事的陈墨，你和静怡吵架了吗？”
“没有，就是简单聊了几句。”
这时张静怡从浴室走了出来，看向陈墨，脸上带着一丝不满。
“怎么还抽烟呀？学姐还在这儿呢！”
“没事的，你们聊，我先去休息了。”
“晚安，静怡。”周野听到张静怡的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起身走向客卧。
经过陈墨身边时，她还是开口道。“你也晚安，陈墨。”
“你也晚安，周野。”张静怡目送她走进客房后，便拉起陈墨。
“走吧，我们也去休息了。回卧室后，记得帮我吹头发。”
陈墨将烟头捻灭，轻轻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心情很是复杂，自己的系统好象有些不一样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系统了，看来是应该找个时间研究一下了。
张静怡躺在陈墨怀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张静怡能清淅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上，带着莫名的慌乱。
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陈墨，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陈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紧了紧环着她的手，微微低头看着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有，你说什么呢？”
“其实我都知道。”张静怡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田肯定和你有关系，包括周野，她说没钱住酒店，根本就不是真的。”
她顿了顿，象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虽然我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墨躲闪的眼睛，语气异常平静。
“但是她脚上那双鞋，我还是认识的。还有她如果真的是来借宿，怎么可能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连个背包都没有。”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细节都象是在心里反复确认过无数次，清淅得让人心疼。
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张静怡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卧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厚重的冰，窗外的月光通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馀温，却吹不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张静怡才缓缓抬起通红的眼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幽幽地开口：“陈墨，我就想知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陈墨胸口，“你是因为先认识的我，还是因为我最重要……才能成为你明面上的女友？”
这句话象一枚生锈的铁钉，被她用尽全力钉进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得象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她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积攒了太久的宣泄口，一个能让她把心底翻涌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倾倒出来的出口。
张静怡深吸了一口气，象是要把胸腔里的酸涩压下去，却徒劳无功。
“其实在剧组时，我就发现你和小田在一起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
“开始可能是直觉吧，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准得可怕。你总说她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可你看她的眼神，有时那种藏不住的温柔，根本不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冰凉的触感让她平静了一下，“可是今天看见周野……”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失望，“我才彻底明白过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这句话象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完后她肩膀轻轻颤斗着，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为什么这么好呢？”她哽咽着，象是在问陈墨，又象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能让这么多人喜欢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这些好，为什么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呢？”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前这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
卧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墙上依旧不知疲倦走着的钟摆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碎的夜曲。
窗外突然传来雨声，在玻璃上洇出蜿蜒的水痕。
陈墨轻轻将张静怡揽进怀里，右手温柔地托着她的后颈，左手紧紧环住她微微颤斗的脊背。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她冰凉的指尖正狠狠掐着自己的后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开。
“不因为什么。”他低头埋进她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常用的栀子花香洗发水味道，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轻柔，“就因为你是张静怡啊。”
尾音在湿润的空气里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墨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泪水打湿的鬓角，任由她把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都揉碎在这个潮湿的春夜里。
窗外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张静怡蜷缩在陈墨怀里，她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心情渐渐平复，才慢慢止住了抽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棉絮般柔软而脆弱。
“陈墨，”她轻轻开口，每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好好爱我好吗？”
陈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得更紧了些，用着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语气，轻轻“恩”了一声。
那声回应很轻，却象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张静怡心中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