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凉驱使着那头妖兽,在这荒无人烟的岛屿上开凿洞府。
碎石飞溅间,足足忙活了半日,才挖出一大一小两间还算宽敞的石室。
待洞府雏形初定,他把飞禽妖兽收入灵兽袋,又将惊螫唤了出来。
马凉伸出手,抚过惊螫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指腹触到粗糙的鳞甲与结痂的血痕,叹息一声。
他自己此刻也是面色苍白,连抬手都带着几分虚浮。
惊螫似是察觉到他的虚弱,温顺地低下头,用舌头拱了拱他的手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马凉哑然失笑,揉了揉它的额头。
“惊螫,接下来咱们就在这儿落脚了。说是养伤,其实也算闭关。”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将其放在石室角落。
“这里面有疗伤固本的灵丹,也有修炼所用的灵物,你先把伤势养好,再谈修炼的事。”
话落,他又拍了拍惊螫的脖颈。
惊螫象是听懂了一般,低低地嘶鸣一声,硕大的脑袋蹭了蹭他,眼底满是亲昵。
安抚完惊螫,马凉召出神笔,笔尖流光一闪,在空地上画出一副玄奥的隐匿阵法。
他没有再布设防御阵法,那类阵法运转时会有灵力外泄,极易被其他修士察觉。
阵法落成的刹那,他只觉脑袋一阵尖锐刺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慌忙摸出几颗丹药塞进嘴里,可这一次,丹药的效力却远不如从前,仅能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
他扶着岩壁喘了半晌粗气,才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虚弱的笑,看向蜷在一旁的惊螫。
“惊螫,你就在这大石室安心修炼,我去小石室闭关了。这次……或许要很久,别担心。”
“咱们不妨再比比,看谁进阶的速度更快。”
嘶嘶——
惊螫吐了吐信子,硕大的脑袋点了点,算是应下了这场赌局。
马凉笑着扬声:“行,那咱们过后见!”
话音落,他握着神笔在大小石室间,画了一道隔绝阵法。
随即他又搬来一块石板,用神笔在石板上画下加固符文,随后猛地一推,石板轰隆一声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小石室的门。
石板合上的瞬间,微光彻底被隔绝在外,小石室里霎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惊螫望着被封死的石门,歪了歪脑袋,蛇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彻底隔绝。
但它很快便甩甩长尾,在大石室的中央盘旋成一团,周身泛起青色灵光,一边吞吐灵气修复伤口,一边潜心修炼。
而小石室里,马凉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拳头大的萤石,将它嵌在石壁之上。
莹白色的柔光瞬间弥漫开来,将逼仄的石室照亮了大半。
他走到石室正中央,拂去地面的碎石,双腿盘膝,坐了下来。
马凉凝神内视,只觉一股彻骨的滞涩感传遍四肢百骸。
多处经脉早已是千疮百孔,断裂的脉络像蛛网般缠在脏腑之间,丝丝缕缕的灵力正从那缝隙里缓慢流逝。
甚至生命之力都在缓慢消逝。
一阵尖锐的头疼猛地袭来,他忍不住抽了口气。
马凉望着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嘴角扯出一抹满是自嘲的笑。
他曾异想天开,仗着前世带来的些许见识,揣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情报,就想着在这修仙界里搅弄风云,甚至妄图愚弄那些浸淫此道百年千年的老怪物。
结果倒好,那些自以为高明的谋划,反倒将自己逼入了这般绝境,成了最大的笑话。
前世那几十年的俗世阅历,在这步步惊心的修仙界面前,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
一时的唬人或许能成,可终究瞒不过那些老奸巨猾的修士。
想到这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眉宇间的郁结散了几分。
罢了,就这么着吧。
虽说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数十年,可细数下来,大半时光都是在闭关。
反倒是当年在天元宝塔的那五年,没有厮杀,没有算计,成了他这半生里,最是欢快自在的时光。
想到这,马凉强提了几分精神,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降尘丹。
丹丸入手微凉,他望着这枚曾被修士们趋之若务的丹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以我如今这副残躯,就算强行结丹,怕是也难逃一死。”
可既来到这修仙界,纵是死路一条,也该轰轰烈烈走一遭。
他不再尤豫,仰头将降尘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灼热的药力顺着喉管直窜丹田。
紧接着,他又取出天火液与雪灵水,手指悬在两瓶灵液之上顿了顿,终究是放下了天火液。
那东西药性霸道,此刻灌入经脉,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拧开雪灵水的玉瓶,清冽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一丝沁骨的凉,勉强将丹田内翻涌的药力压下少许,也让紊乱溃散的灵力稳住了一丝,只是这效果实在微乎其微。
恰逢此时,降尘丹的药效开始疯狂迸发,马凉不再迟疑,当即闭目凝神,催动起《苍澜聚元功》上记载的结丹之法,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朝着丹田汇聚而去。
随着《苍澜聚元功》的运转,马凉咬牙将药力凝成的灵力强行朝着丹田压去。
可他的丹田本就早已破损不堪,哪里还经得起这般蛮横的冲击?
下一刻,砰的一声闷响自腹间炸开!
马凉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溅在身前的萤石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但他眼底却燃着一丝疯魔般的执拗,硬是强忍着剧痛,咬牙催动功法,妄图继续凝丹。
可丹田既碎,再无半点束缚的灵力瞬间成了脱缰野马,呼啸着窜遍四肢百骸的每一条经脉。
尖锐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马凉浑身痉孪,冷汗浸透了衣衫,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放弃。
“来吧,就让我最后体验一次……这修仙的滋味!”
他的话音未落,经脉中乱窜的水属性灵气便愈发狂暴,所过之处,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寸寸崩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可诡异的是,这些磅礴的水灵气并未就此消散,反而象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在撕裂经脉的同时,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血肉,竟开始蛮横地篡改他的肉身!
就在这时,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开,整座小石室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石壁上簌簌落下碎石。
大石室内,正在潜心修炼的惊螫猛地昂起头,蛇瞳警剔地望向小石室的方向,长尾扫过地面。
它只是歪了歪脑袋,便又低垂下头颅,继续吞吐灵气修炼。
而此刻的小石室里,早已是另一番景象,马凉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浓稠的水汽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氤氲的水光裹着点点血色,将整间石室笼罩得如同一片迷朦。
……
烂柯山巅,一株苍松粗壮挺拔,树荫恰好遮住石面棋案。
云雾袅袅间,两位仙人对坐奕棋。
一人素袍曳地,白须垂胸。
另一人玄衫裹身,须发皆白,周身隐有灵光流转,俱是一派超然出尘的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