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山镇还没从前一天的惊吓里缓过来，训练场上孩子们的话题却已经变了。
“那龙尾巴一扫，房子就跟纸糊的一样！”哈德利比手画脚，唾沫星子乱飞，“我亲眼看见的，就在镇子中央——”
“你根本没去。”十三岁的弗拉打断他，“我们都在东边空地上，你拿什么亲眼看见？”
哈德利脸涨红了，转头找证人：“林雷去了！林雷，你说是不是？”
林雷站在队伍里，没接话。他眼睛下面有淡青色的阴影，昨晚没睡好。希尔曼扫了一眼全场，声音洪亮：“都站好了！昨天的魔兽是厉害，但再厉害也是修炼出来的。你们想以后也收服那样的魔兽？那就现在开始，比昨天更努力！”
孩子们挺直腰板。昨天的恐惧和震撼，正转化成一种模糊的渴望。
沃顿被希里抱着站在场边。他抬头看天，灰白色的云层很厚，风有点大，吹得枯叶在地上打旋。按照记忆，今天还有一场更大的——圣域之战。
他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就在晨练这段时间里。
“蕴气式，开始！”希尔曼下令。
孩子们摆出姿势。林雷站在十岁组的队伍里，膝盖微屈，呼吸平缓。沃顿盯着他看，忽然注意到林雷脖子上挂着条细绳，绳子上系着个黑乎乎的东西，贴着胸口。
盘龙之戒。
剧情节点要到了。沃顿心跳快了点。原着里林雷就是今天为保护他受伤，血染戒指，唤醒里面的圣域魔导师灵魂。那是林雷魔法师之路的起点。
“希里爷爷，”沃顿小声说，“我想尿尿。”
“现在？”希里皱眉，“忍一会儿，晨练快结束了。”
“忍不住。”沃顿扭了扭身子。
希里无奈，抱着他往训练场边缘的树丛走去。刚走几步，沃顿忽然听见一种声音。
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天上。
像闷雷，但更沉，更远，带着某种规律的震颤。希里停下脚步，仰头。训练场上的孩子们也听见了，不少人歪头找声音来源。
“什么声音？”希尔曼皱眉。
然后东边的云层破开了。
先是一个黑点，迅速变大，伸展成蜿蜒的轮廓。鳞片反射着暗沉的光，翅膀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能盖住半个训练场。黑龙，体长近百米，盘旋在空中，每一次翅膀扇动都带起狂风。
龙背上站着个灰袍人，背着手，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训练场一片死寂。昨天刚见过迅猛龙，今天又来一条更大的。哈德利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希尔曼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吼：“所有人，回家！快！”
孩子们惊醒，转身就跑。但没跑几步，天空又起了变化。
黑龙前方百米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绿衣中年人凭空出现。没翅膀，没坐骑，就这么站在天上，背着一把长剑。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盯着黑龙背上的灰袍人，没说话。
凌空而立。
“圣域……”希尔曼喉咙动了动，脸色白了。
沃顿被希里紧紧抱着，能感觉到老人的骼膊在抖。他抬头看那两个身影——灰袍魔法师鲁迪，绿衣战士蒂隆。原着里这两人为了一件宝物大打出手，殃及整个乌山镇。
“希里，带孩子们回家藏好！”希尔曼一边吼，一边抱起最近的两个六七岁孩子，“罗瑞、罗杰，帮忙！”
训练场乱成一团。大点的孩子自己跑，小的被教官们夹在骼膊下往镇子里送。林雷没跑，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上的黑龙，眼睛里有震惊，也有某种灼热的东西。
“林雷，快走！”希尔曼经过时拽了他一把。
林雷跟跄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跟着人群往镇子跑。
沃顿被希里抱着狂奔。风在耳边呼啸，他能听见身后传来对话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冰冷对峙。然后是一声龙吼，震得人胸口发闷。
“躲地窖！”希里冲进巴鲁克府邸后院，掀开地窖木板就要把沃顿放下去。
“等等！”沃顿抓住他衣服，“哥哥呢？”
“林雷少爷在后面——”希里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接连不断的巨响，像几百个雷同时在头顶炸开。地窖木板都在跳，灰尘簌簌往下掉。希里咬牙，还是把沃顿塞了进去：“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林雷少爷！”
“一起！”沃顿想爬出来。
“不行！”希里按住他，盖上了木板。
黑暗再次笼罩。沃顿坐在地窖里，听着外面越来越恐怖的动静。这次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的战斗集中在镇中心，今天这是无差别轰炸。
他握紧拳头，指甲又陷进掌心。两岁半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连地窖都出不去。这种无力感比昨天更强烈。
外面传来霍格的声音，很近：“林雷！沃顿呢？”
“地窖！”是林雷的喊声，带着喘，“希里爷爷去找我了，沃顿在地窖！”
“你去地窖躲着，我去找希里——”
“父亲，我去！”
然后是脚步声，快速远去。沃顿捶木板：“哥哥！我在这儿！”
没回应。只有外面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和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地窖顶上忽然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整个地窖震了一下，土块砸在沃顿头上。他抱住脑袋，缩在角落。撞击一声接一声，象有什么东西在砸房顶。
不能待在这儿。
沃顿摸黑爬到地窖口，用力往上推木板。推不动，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还是纹丝不动。
外面传来林雷的喊声，很近：“沃顿！”
“哥哥！”沃顿拼命捶木板。
“你等着，我搬石头！”林雷的声音急促，接着是摩擦声和沉重的喘息。压住木板的石块被一点点挪开，光线漏进来。
沃顿看见林雷涨红的脸，额头上全是汗，手上沾着灰。他正用肩膀顶着一块半人高的碎石，一点点往外推。
“快出来！”林雷喊。
沃顿爬出地窖，愣住了。
后院已经不是后院了。围墙倒了大半，库房屋顶塌了，瓦片和梁木散了一地。天空被土黄色的光芒笼罩，一个近十迈克尔的石头巨人正在和绿衣战士缠斗，每一拳砸在地上都激起一圈冲击波。更远处，黑龙在喷火，火焰如瀑布般倾泻。
林雷一把拉起沃顿：“去地下室！”
刚跑两步，天空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沃顿抬头，看见无数黑点从高空坠落，迅速变大——是碎石，房屋大小的碎石，密密麻麻象雨一样砸下来。那是蒂隆击碎“大地守卫”时崩飞的石块，现在成了致命的流弹。
“躲！”林雷扑倒沃顿，滚到一截断墙后面。
第一块石头砸在十米外，地面猛震，溅起的碎块打在断墙上噼啪作响。第二块更近，砸塌了半间厢房，烟尘冲天而起。
“跑不过去！”林雷抬头看主屋方向，碎石雨太密，从后院到主屋地下室这段路完全是死亡地带。
又一波呼啸声临近。沃顿看见一块直径近两米的巨石正对着他们砸下来，轨迹很清楚，就是冲这截断墙来的。
时间好象慢了。
林雷也看见了。他几乎没尤豫，一把将沃顿按在身下，用整个后背护住他。
“哥哥——”
“低头！”
巨石砸中库房残骸，瓦砾和梁木如炮弹般炸开。一根断梁横扫过来，林雷闷哼一声，护着沃顿的手臂紧了紧。碎石头像冰雹一样砸在他背上、头上。
沃顿被压在下面，脸贴着地面，能闻到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林雷的身体在抖，但护着他的骼膊没松。
巨响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坠落声和远处战斗的轰鸣。
林雷没动。
“哥哥？”沃顿小声叫。
林雷还是没反应。沃顿从他骼膊底下钻出来，转头一看，心脏停了一拍。
林雷趴在地上，后脑勺在流血，暗红色的血浸湿了头发，顺着脖子流到衣领里。他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胸口还有起伏。
“哥哥！”沃顿去推他。
林雷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声音很弱：“……没事吧？”
“你流血了！”沃顿想用手去捂伤口，又不敢碰。
林雷试着抬头，一阵眩晕又趴了回去：“有点晕……你别动，等父亲来……”
他脖子上的细绳滑了出来，那枚黑色的盘龙之戒垂在血迹里，沾满了血。
沃顿盯着戒指。原着里就是现在，血渗进戒指，唤醒德林柯沃特。但眼前这枚戒指只是静静躺着，没发光，没异象，就是一枚染血的普通戒指。
难道自己的穿越改变了什么？
“沃顿！”霍格的声音从烟尘里传来，带着慌。
“父亲！这儿！”沃顿喊。
霍格冲过来，看见林雷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他跪下来检查伤口，手在抖：“头破了……希里！希里！”
希里从主屋方向跑过来，也是一身灰：“老爷！”
“拿干净布，水！”霍格声音发紧，“快！”
希里看了一眼林雷，转身就跑。霍格小心地把林雷翻过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血还在流，霍格撕下自己衬衫下摆，叠成块压在伤口上。
林雷半昏迷着，眉头皱紧，嘴唇发白。
沃顿跪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那枚戒指。血还在往戒指上滴，黑色的戒身吸了血，颜色变得暗沉，但依旧没动静。
战斗的声音在远处停了。一阵狂风扫过，烟尘散了些，能看见黑龙朝着东南方向飞走，天空只剩下那个土黄色巨人崩解后留下的元素乱流。
乌山镇又经历了一次洗礼。
希里拿来布和水，霍格小心地给林雷清洗伤口。伤口在右后脑，不算太深，但口子不小，皮肉外翻。清洗时林雷疼得抽搐，但没醒。
“得缝针。”霍格说，“希里，去拿针线，煮过的那种。”
“是。”希里又跑了。
沃顿伸手，轻轻碰了碰林雷的手。手很凉。
“父亲，哥哥会死吗？”他问。
霍格手顿了一下，继续包扎：“不会。头破流血看着吓人，但没伤到骨头。养养就好。”
他说得很镇定，但沃顿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希里拿来针线，霍格在火上烤了烤针，开始缝合。林雷在昏迷中还是疼得发抖，霍格动作很快，针脚密实。缝完又上了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里，那枚戒指一直垂在林雷胸口，血慢慢凝固在表面。
等包扎完，霍格才注意到戒指。他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微皱：“哪来的？”
“哥哥捡的。”沃顿说，“在后院古屋。”
霍格没多问，把戒指摘下来，想擦掉血，但血已经渗进那些细微的纹路里，擦不干净。他看了看，又给林雷戴了回去。
“希里，帮忙抬他回屋。”霍格说。
两人小心地把林雷抬起来，往主屋走。沃顿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
天空已经恢复了灰白色，云层依旧厚，但那种恐怖的威压消失了。街道上载来哭声和喊叫声，比昨天更惨烈——这次的碎石雨是无差别的，全镇都遭了殃。
林雷被安置在他自己的床上。霍格坐在床边守着，希里出去帮忙处理镇上的事。沃顿趴在床沿，看着哥哥苍白的脸。
一下午过去，林雷没醒，但呼吸平稳了些。傍晚时霍格被叫出去处理事情，房间里只剩兄弟俩。
沃顿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边，盯着那枚戒指。
还是没动静。
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戒指的苏醒延迟了？或者需要别的条件？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戒指。触感冰凉，表面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德林柯沃特。”沃顿用极低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
戒指毫无反应。
天慢慢黑透。希里送来晚饭，沃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霍格回来看了林雷一次，摸了摸额头，没发烧，又出去了。
夜深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沃顿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搭在林雷手上。
他是被一种细微的声音吵醒的。
“嗡——”
很低，像蚊子在耳边飞，但更沉，更有规律。沃顿睁开眼，房间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一点月光。
声音是从林雷胸口传来的。
沃顿撑起身，看见那枚盘龙之戒在微微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蒙蒙胧胧的一层微光，像夏夜的萤火虫。光很淡，但确实在。
然后光脱离戒指，飘起来，在床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渐渐清淅，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面容和蔼，眼睛里有智慧的光。他飘在那里，低头看着床上的林雷，又看看沃顿。
沃顿没动，也没叫。他知道这是谁。
老头注意到沃顿在看他，有些惊讶：“小家伙，你看得见我？”
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不是从耳朵听进去的。
沃顿点头。
老头更惊讶了，飘近了些，仔细打量沃顿：“你是盘龙之戒的主人？”
“不是。”沃顿指指林雷，“他才是。”
老头转头看林雷，眼神复杂：“是他啊……血契已经完成了。我是德林柯沃特，普昂帝国的圣域魔导师。你叫什么？”
“你怎么在戒指里？”沃顿问。
德林柯沃特叹了口气，简单说了自己的故事——被两个圣域偷袭，自封灵魂于戒指，沉睡至今，直到林雷的血唤醒了他。
“那你以后一直跟着哥哥？”沃顿问。
“对，我是戒指的魂灵，他是主人。”德林柯沃特看向林雷，眼神温和，“这孩子天赋不错，精神力也比同龄人强……等他醒了，我会教他魔法。”
沃顿点头。剧情回到正轨了。
“你好象不害怕。”德林柯沃特看着他，“一般孩子见到灵魂，早该叫了。”
“我见过更吓人的。”沃顿说，“昨天迅猛龙，今天黑龙。”
德林柯沃特笑了：“也是。这个时代看来也不太平。”
沃顿没说话。
德林柯沃特又看了看林雷，身形开始变淡：“我得回去了。刚苏醒，魂力还不稳。等他醒了，我会正式和他见面。”
“你不现在叫醒他？”
“让他休息吧。”德林柯沃特的声音越来越轻，“伤得不轻，需要睡眠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