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聂凌风心满意足地从美食街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根没吃完的烤肠。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以“初来乍到熟悉环境”为由,几乎将美食街有名的摊位尝了个遍:酸甜可口的烤冷面,酥脆喷香的炸串,热气腾腾的麻辣烫,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以及q弹鲜美的章鱼小丸子……每一种味道都在冲击着他被清淡了十年的味蕾,让他由衷感慨:现代工业文明与市井智慧结合出的饮食文化,真好!
填饱了肚子,他按照校园地图的指引,溜达到了学校后山。这里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小亭子,坐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视野极佳,不仅能俯瞰大半个校园的教程区和生活区,还能远眺远处城市的点点灯火。
聂凌风在小亭子的石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他开始了……等待。
等什么呢?
等那个他早已熟知、却从未亲眼目睹的“名场面”。
天色渐渐暗沉下去,最后一抹晚霞隐没在地平线后。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道路和建筑的轮廓。夜晚的校园,少了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
突然——
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清淅可辨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星般划过校园西北角的上空,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聂凌风眼睛一亮,立刻从石凳上坐直身体。他迅速掏出那部公司配发的、象素感人的老年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摄象头对准光芒划过的方向。
那金光晃晃悠悠,似乎有些不稳,但速度不慢,正朝着宿舍区的方向“飘”去。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路灯和月光,聂凌风终于看清了。
是张楚岚。
真的是张楚岚!
他此刻的状态堪称“经典”: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绷得紧紧的白色紧身背心和一条同色的紧身短裤,勉强遮住关键部位。裸露在外的皮肤,正散发着不均匀的、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的金光,正是仓促间施展、却因某种原因(比如羞愤、惊慌)而控制不稳的金光咒!
他正在宿舍楼之间的空地上……狂奔!
一边跑,一边还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而在他的身后,三四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拿着强光手电筒的学校保安,正一边气喘吁吁地追赶,一边用扩音器喊着:
“那位同学!站住!别跑了!”
“把衣服穿上!象什么样子!”
“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别想不开!”
手电筒的光束在张楚岚金光闪闪、紧身衣包裹的屁股上晃来晃去,画面充满了荒诞的喜感。
聂凌风举着手机,努力憋着笑,手都有些抖。他录下了最关键的那几秒——张楚岚金光闪闪、夺路而逃,保安紧追不舍、光束乱晃的镜头。虽然手机画质堪忧,夜色中更是模糊,但那金光、那紧身衣、那狂奔的姿势、那经典的追逐……意境已然到位。
“月下遛鸟……” 聂凌风低声喃喃,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低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张楚岚,你这黑历史,我可是有‘高清’(相对而言)版了……”
录够了足以作为“纪念”的片段,聂凌风心满意足地收起那台古董手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自己的宿舍溜达回去。
松园3号楼,307室。
聂凌风推开宿舍门时,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靠门左手边的下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头发有些乱的男生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笔记本计算机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嘴里低声嘶吼着:“上路!上路传送了!辅助去放眼!打野过来反蹲!”
窗户边的下铺,一个体型微胖、脸蛋圆乎乎的男生,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吸溜吸溜吃得正香,面前的桌子上还摊着一本《线性代数》习题集,显然是一心二用。
最里面靠窗的上铺,被子高高隆起,裹得严严实实,只从边缘露出几缕凌乱的黑发。虽然看不见脸,但聂凌风知道,那必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社死”与“肉体精神双重打击”、此刻需要静静的张楚岚。
聂凌风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属于“新室友”的友善笑容,将背包放在了自己那张空着的床铺上——正好是张楚岚的下铺。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聂凌风。” 他声音清朗,态度自然地打了个招呼,“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
打游戏的瘦高个闻声,迅速按了暂停,摘下一边耳机,转过头来。看清聂凌风的脸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哦哦!你就是论坛里传的那个……呃,新同学!欢迎欢迎!我叫李铭,也是计算机三班的。” 他显然是想说“很帅的转学生”,但觉得初次见面这么说有点唐突,临时改了口。
吃泡面的胖子也抬起头,嘴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举手示意:“王强,同班!兄弟,久仰大名啊,今天班群里都在讨论你,真人果然……呃,名不虚传!” 他咽下食物,嘿嘿笑着,态度颇为热情。
聂凌风笑了笑,从自己那个看似普通的双肩包里(实则手伸进去时从乾坤袋取出),掏出了一大袋混合零食——薯片、饼干、牛肉干、巧克力、可乐等等。这是徐四硬塞给他的,美其名曰“宿舍外交战略物资”。
“第一次见面,带了些零食,大家别客气。” 他先给李铭和王强各分了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
然后,他拿着同样的一份,走到张楚岚的床铺前,轻轻将零食放在他床头的书桌上。“张楚岚同学,这是你的。”
那团裹紧的被子,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李铭见状,压低声音对聂凌风说:“聂哥,别介意啊,他……他就那样,性格有点……嗯,孤僻。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神神秘秘的,经常晚上不知道跑哪儿去,回来倒头就睡。”
王强也点点头,小声补充:“对,感觉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不过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怪。”
聂凌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没什么怪人不怪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有人象太阳,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有人象月亮,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都很正常,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张楚岚那裹得严实的被子,声音放得更轻,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要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和自己不同的人。毕竟……谁心里,还没藏着点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那团被子里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瞬。
李铭和王强对视一眼,觉得聂凌风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让人心生好感,但隐隐又觉得,这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味,只是品不出来。
“那个……聂哥,” 李铭对聂凌风的称呼已经自觉升级了,“晚上我们去校外网吧开黑?五缺一,带你一个?咱们班几个兄弟都在。”
“今天不了,谢谢。” 聂凌风歉意地笑笑,指了指自己还没打开的行李,“刚搬来,东西还得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行,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儿喊我们!” 李铭和王强也不强求,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宿舍。
“砰。” 宿舍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聂凌风,和上铺那个裹在被子里的张楚岚。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和隐约的喧哗。
大约过了五分钟。
那团被子,终于开始有了明显的动静。它被慢慢掀开,张楚岚坐了起来。他头发凌乱,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惊魂未定,以及一种深深的警剔和探究。他默默地看着正在整理衣柜的聂凌风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默默地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包聂凌风放在那里的零食,撕开包装,取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我叫张楚岚。”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和情绪波动后的干涩,“可能……性格是有点不太合群,有时候会做些……奇怪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聂凌风,低声道:“不过……谢谢你的零食。还有……刚才的话。”
聂凌风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不客气。以后就是室友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张楚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拿起一片薯片,默默吃着,眼神却不时瞟向聂凌风,以及他床头那个用灰色厚布仔细缠裹的长条状物体。
聂凌风也不在意,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将那裹着布的长条物——雪饮刀,挂在了自己床头的墙壁挂钩上。虽然包裹严密,但刀身那特有的、源自万载寒魄的凛冽寒意,依然有一丝丝渗透出来,让靠近它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张楚岚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忍不住问:“你那挂的……是什么东西?怎么感觉这么冷?跟个移动空调似的。”
“家传的一把刀。” 聂凌风随口答道,语气轻松,“年头久了,有点特殊,自带寒气,夏天倒是挺凉快。”
“……哦。” 张楚岚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自己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一身的麻烦,确实没资格、也没立场去深究别人的“特殊”。
两人各自忙活,宿舍里只剩下收拾物品的窸窣声。
夜深了。
聂凌风躺在自己的下铺,双手枕在脑后,听着上铺传来张楚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细微声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线,算是搭上了。
虽然是以一种略显戏剧性的方式开场,但至少,他成功以“室友”的身份,进入了张楚岚的日常生活圈。接下来,就是耐心观察,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暗中保护,同时留意那些可能潜伏在校园里、对张楚岚(或者说对炁体源流)虎视眈眈的不明势力。
这场融入“剧情”的校园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
不过……
聂凌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感受着身下柔软(相比凌云窟石板)的床垫,回忆起白天美食街的种种滋味,心情颇为愉悦。
大学生活,好象……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这里有24小时热水,有温暖的被窝,有wi-fi(虽然他的老年机用不上),还有一条让他流连忘返的美食街。
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睡眠。
上铺,张楚岚依旧瞪大著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回放:爷爷坟地的惊魂,冯宝宝那非人的力量和古怪的要求,月下狂奔的社死瞬间,还有这个新来的、看似温和无害、却总让他感觉有些深不可测的室友聂凌风……
平静了多年的、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生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搅乱了。
他有一种清淅的预感:那种假装普通、默默无闻的日子,恐怕……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过寂静的校园。
宿舍楼里,灯火渐次熄灭。
看似宁静祥和的大学之夜,掩盖着悄然涌动的暗流,以及即将交织汇聚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