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演武场,中央最大的擂台下人山人海。四强战第二场即将开始,气氛远比第一场更加热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猜测。
当聂凌风缓步走向擂台时,看台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这位一路碾压而来的黑马,早已成为全场焦点。而在擂台另一侧,王并已经早早站在了那里。
与聂凌风的沉静截然不同,王并的姿态极其张扬。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质地精良的白色练功服,胸前和背后都用金线绣着醒目的“王”字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抱着骼膊,下巴抬得老高,用眼角馀光睥睨着缓缓走近的对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篾与倨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
“你就是那个什么……聂凌风?”王并率先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听说你前几场赢得挺轻松?呵,不过是没遇到真正的高手罢了。在我面前,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够看,懂吗?”
聂凌风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只是不紧不慢地踏上青石台阶,走到擂台另一端站定。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目光平静地看向裁判,仿佛眼前那个嚣张的对手只是一团空气。
观众席一角,张楚岚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徐四吐槽:“四哥,你看王并那德行,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我真怕天上飞过一只鸟拉屎掉他鼻孔里。这欠揍的样子,我都想上去给他两拳。”
“急什么。”徐四悠闲地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擂台上的聂凌风,“看见没?小风今天的状态有点不一样。平时他上台都挺放松的,现在嘛……你看他那眼神,平静底下藏着冰。等着瞧吧,今天王家这小子,怕是要倒楣了。”
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忧虑:“毕竟是王霭的亲孙子,王家年轻一代的嫡系。小风要是下手太重,恐怕会彻底得罪王家,后续麻烦不小。”
“重就重呗。”徐四吐了个烟圈,不以为然,“擂台上光明正大交手,胜负各凭本事。再说了,有老天师坐镇,出不了人命。王家再横,在龙虎山也得收敛点。”
擂台上,裁判走到中央,环视一周,朗声道:“四强战第二场,聂凌风,对阵,王并。规则与之前相同,不得故意致人重伤或致死,一方认输、失去意识或跌出擂台外即为负。双方准备——”
“行了行了,罗嗦什么!”王并极其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裁判的话,眼神依旧黏在聂凌风身上,满是挑衅,“赶紧开始!本少爷时间宝贵,没空听你废话。早点收拾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好去喝庆功酒!”
裁判眉头紧皱,脸色不虞,但终究没说什么。他看了聂凌风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已准备好,便不再迟疑,右手高举,猛地挥下:
“比赛——开始!”
“始”字的尾音尚在空气中飘荡——
聂凌风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前摇,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他只是简单地脚下一蹬!
“砰!”
青石擂台表面被踏出一圈细微的裂纹,碎石飞溅!
聂凌风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在极致的速度下,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清淅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青色残影!那道残影如疾电,如飓风,以一条笔直的、最短的路径,瞬间贯穿了十丈擂台!
太快了!快得超越了绝大多数观众视觉捕捉的极限!许多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擂台上仿佛有两道身影重叠了一瞬!
王并脸上那副嚣张倨傲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他只觉得一阵狂风扑面,吹得他发胶固定的头发都向后扬起!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山崩海啸般的巨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腹部!
“噗——!!!”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清淅的骨裂声!王并脸上的表情从嚣张瞬间转为极致的惊愕、痛苦、扭曲!他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双脚离地,身体弓成一个诡异的虾米状,炮弹般向后上方激射而出!
鲜血如同炸开的红色烟花,从他大张的口中狂喷而出,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观众,包括经验丰富的裁判,都目定口呆地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个越飞越高、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抛物线的白色身影,嘴巴不自觉地张大。
聂凌风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足尖在刚才王并站立的位置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法更加飘逸,如同凌空虚度的仙人,后发先至,竟追上了仍在上升的王并!
人在半空,聂凌风右臂舒展,手掌翻转,掌心向内,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白色云气迅速汇聚、压缩!空气在他掌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掌势并非自上而下拍击,而是借着上升的势头,以腰为轴,全身劲力拧成一股,由下而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王并的后心要害!
“轰——!!!”
这一次的声响更加恐怖!如同闷雷在擂台上空炸响!王并上升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巨神之锤砸中的钉子,以比上升时迅猛数倍的速度,头下脚上,笔直地朝着擂台中央轰然坠落!
“咔嚓——轰隆——!!!”
先是一声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巨响!
王并的身体如同一颗人肉陨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青石擂台中央!巨大的冲击力将厚重的青石板砸得四分五裂,碎石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四周激射!烟尘混合着血腥气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小半个擂台!
整个擂台,乃至周围的看台地面,都清淅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待烟尘被山风吹散些许,骇人的景象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两米、深达半尺的不规则大坑!坑底,王并如同一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以扭曲的姿势瘫在那里。他浑身剧烈地抽搐着,那身骚包的白色金线练功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泥土和碎石屑。他口鼻之中不断涌出混杂着气泡的暗红色血液,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从裁判喊出“开始”,到王并被一掌拍进坑底,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三秒!
绝对的碾压!毫无悬念的秒杀!
死寂持续了大约五秒。
紧接着,整个演武场如同烧开的油锅,轰然炸开!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三……三秒?!就三秒结束了?!”
“王并……王家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并……被秒了?!”
“这聂凌风……他到底有多强?!之前他难道一直都没用全力?!”
“太……太可怕了!这种实力,真的是年轻一辈吗?!”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高台之上,专门为十佬和贵宾设置的观礼席。
“咔嚓!”
一声脆响,王霭身侧那坚硬的红木椅子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这位一向以和蔼笑容示人的王家老太爷,此刻脸色铁青如铁,额头青筋暴跳,圆脸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斗,那双小眼睛里射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他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对着擂台上的裁判厉声咆哮,声音因愤怒而尖利:“裁判!这是偷袭!赤裸裸的偷袭!我孙子还没准备好,气息未调,架势未稳,他就突然暴起伤人!这违反了比武精神!这局不能算!必须重赛!”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他看了看坑底奄奄一息的王并,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得可怕的聂凌风,最后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对王霭方向拱了拱手:“王、王老爷子……按照规则,裁判宣布开始后,比赛即……正式开始。聂凌风选手的动作……虽然迅猛,但并未违规。王并选手他……并未在裁判宣布开始前示意未准备好,也未曾认输……我……我现在无权中止比赛。”
聂凌风此时已轻盈地落在那个大坑边缘,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他抬眼看向高台上气急败坏的王霭,嘴角撇了撇,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嘲讽:
“偷袭?王老爷子这话说得有趣。擂台上,裁判口令既出,自然各凭本事。难道还要我象哄小孩一样,先跟你孙子说‘我要打你了,你准备好’?”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不过,既然王老爷子觉得不够‘公平’……行啊。我等他施展他的‘王家绝学’。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