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京海市秋高气爽。
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多宝阁的地下停车场。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内部鉴赏会,安保级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停车场到会场的每一处,都有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安保人员。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打开,一个更加私密、也更加奢华的世界便展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楼下大厅的金碧辉煌,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古朴雅致。
黄花梨木的圈椅,宋代的哥窑青瓷,墙上挂着的是一幅看不出作者、却意境悠远的泼墨山水。
会场不大,只摆了十几张独立的桌子,每张桌子都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京海市乃至整个华夏收藏圈里,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张衍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波澜。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跟在聂倾城身边,象个陪着长辈出来见世面的邻家男孩。
聂倾城今天穿了一袭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珠宝,只在手腕上戴了一串沉香佛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又贵气的气场。
她的到来,让场内好几位年过半百、气度不凡的老者都主动起身,含笑点头致意。
“倾城丫头,有些日子没见了,越发漂亮了。”
“聂总大驾光劳,蓬荜生辉啊。”
聂倾城只是淡淡颔首,便挽着张衍,在预留好的、正对展台的第一排位置坐下。
她对那些人的寒喧没什么兴趣,反而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衍,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聊?”
张衍摇摇头,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展台上那些即将登场的珍品所吸引。
鉴赏会很快开始。
从元代的青花大罐,到清宫的珐琅彩瓷,再到近现代名家的画作,每一件,都足以在外面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
但场内的气氛却很平静,大家只是品着茶,偶尔有人举牌,价格也都在一个相对理性的范围内。
这更象是一场圈内人之间,以藏养藏的交流会。
张衍始终没有举牌。
聂倾城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偶尔剥一瓣橙子,送到他的嘴边。
终于,在拍卖了十几件藏品之后,主持人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和激动的语气,宣布了最后一件压轴拍品的登场。
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个用红布复盖的巨大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展台中央。
“各位贵宾,接下来的这件宝贝,可以说是我们多宝阁成立以来,所经手过的,最为传奇的一件。”
主持人顿了顿,卖足了关子,才猛地掀开了红布。
红布之下,并非众人想象中珠光宝气的成品,而是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灰扑扑的石头。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纹,看起来就象是从哪个工地上随便捡回来的废料。
全场一片哗然。
“搞什么?这就是压轴的宝贝?一块破石头?”
“这是赌石啊!多宝阁也玩这个?”
“看这皮壳,松花、蟒带一样没有,裂还这么多,典型的‘狗屎地’,里面能出绿就不错了,还帝王绿?”
一位坐在不远处,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老者,更是直接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是京海玉石协会的副会长,玩了一辈子石头,自诩“火眼金睛”。
在他看来,这块原石,一文不值。
主持人似乎料到了大家的反应,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各位请看,这块原石虽然表象不佳,但它重达八十公斤,且在我们用强光手电探查时,发现了一处‘开窗’,其色,堪称绝品!”
说着,他拿起一个强光手电,对准了石头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束强光打上去。
刹那间,一抹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翠绿色,从那小小的窗口中,悍然迸发!
那绿色,阳、浓、正、和,不带一丝杂色,象一汪最纯净的、凝固了千年的生命之泉。
“嘶——”
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那位玉石协会的副会长,也猛地坐直了身体,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成色……”
“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主持人趁热打铁,敲响了拍卖槌。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那抹惊心动魄的绿色所震撼,但理智,也迅速回到了他们的脑海。
赌石,赌的就是一个未知。
神仙难断寸玉。
这块石头虽然开窗见喜,但谁能保证,这抹绿色有多深?
是一线天,还是满堂彩?
万一只有薄薄的一层,那这一千万,就彻底打了水漂。
“一千一百万!”
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人试探性地举起了牌。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开始缓慢地攀升,但举牌的人,都显得十分谨慎。
那位玉石协会的副会长,在尤豫了许久之后,也举起了牌:“一千八百万。”
这似乎已经到了大部分人的心理价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块石头将以这个价格成交时。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会场内响起。
“三千万。”
全场,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