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云雾,向来是遮天蔽日的,可这几日,却象是被一股无形的戾气冲散了几分。
当张煜礌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天师府山门前时,守门的道童险些没认出他。往日里那个身形挺拔、眼神明亮的小师叔,此刻头发散乱,黑色劲装被鲜血染得暗红,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划痕和淤青,气息更是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一股不屈的锐利。
“小师叔!”道童惊呼着上前,想要搀扶他,却被张煜礌抬手拦住。
“师傅呢?”张煜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天师正在承运殿打坐。”道童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小师叔,您这是……”
张煜礌没有回答,他推开道童,踉跟跄跄地朝着承运殿走去。沿途的弟子们看到他这副模样,纷纷面露惊色,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看到他眼中的赤红时,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多言。
承运殿内,檀香袅袅。张清静盘膝坐在天师宝座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炁韵。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张煜礌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回来了。”张清静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煜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裂开,鲜血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他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和疲惫:“师傅,弟子……弟子姑负了您的期望。”
他没有隐瞒,将下山历练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拜访三一门、武当、全真,结识好友;黑石岭偶遇青云门作恶,出手救人;被青云门追杀,全性介入,最终戾气爆发,屠戮近百人的事,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檀香燃烧的噼啪声。
张清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张煜礌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你杀了近百人,其中不乏青云门的内核弟子和全性的长老,此事一出,整个异人界都会震动?”
“弟子知道。”张煜礌的头埋得更低,“弟子控制不住体内的戾气,酿成大错,甘愿受罚。”
“控制不住?”张清静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教你的道家典籍,教你的修身养性之法,都喂了狗吗?!”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张煜礌,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早就告诫过你,戾气是你的心魔,你若不能驾驭它,便会被它吞噬!你倒好,下山历练,直接杀了近百人!你可知,此事会给龙虎山带来多大的麻烦?!”
张煜礌浑身一颤,没有反驳。他知道,师傅说得对,是他失控了,是他给龙虎山惹了麻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伴随着弟子的阻拦声和一个嚣张的声音:“张清静!快把你那孽徒交出来!否则,我青云门今日便踏平你龙虎山!”
张清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张煜礌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师傅,弟子自己惹的祸,弟子自己扛!”张煜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又跌坐回地上。
“扛?你拿什么扛?”张清静冷哼一声,“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扛?”
他转身看向殿外,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让他们进来!”
守门的道童不敢违抗,连忙打开殿门。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面色铁青,正是青云门的掌门,魏无忌。他身后跟着青云门的一众内核弟子,个个面带怒容,杀气腾腾。
而在青云门弟子的身后,还跟着一群身着各异服饰的人,有全真派的,有武当派的,甚至还有一些散人异人的代表。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来施压的。
魏无忌一进殿,目光就落在了地上的张煜礌身上,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张煜礌!你这孽徒!杀我青云门执法长老,屠戮我门下弟子数十人!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为我青云门的弟子报仇!”
说着,他就要朝着张煜礌冲过去。
“站住!”
一声冷喝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殿内。
魏无忌的脚步猛地停住,他抬头看向张清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强撑着说道:“张清静!你想护着这孽徒?告诉你,不可能!今日,你要么交出张煜礌,要么,我青云门就和你龙虎山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张清静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就凭你青云门?也配?”
他向前一步,周身的炁韵陡然爆发,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魏无忌笼罩而去。魏无忌脸色大变,只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的骨头都象是要被压碎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张清静!你别太过分!”魏无忌咬着牙说道,“此事并非我青云门一家之事!这孽徒屠戮近百人,其中还有全性的人,已然触犯了异人界的规矩!今日,各大派的代表都在这里,你若是执意护着他,就是与整个异人界为敌!”
那些跟进来的各派代表纷纷点头,一个全真派的长老站出来说道:“张真人,此事还请你三思。张煜礌滥杀无辜,已成公敌。若是龙虎山执意包庇,恐怕会引起众怒啊。”
“滥杀无辜?”张清静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冰冷,“我倒想问问,我那弟子为何会杀人?若不是你青云门勾结全性,残害无辜,他岂会出手?若不是你青云门咄咄逼人,追杀不舍,他岂会戾气爆发?”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振聋发聩:“你们口口声声说他触犯了规矩,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又有哪一个是干净的?青云门勾结全性,为祸一方,你们视而不见;全真派的某些弟子,借着历练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你们充耳不闻;武当派的某些长老,暗中争夺地盘,打压小门派,你们置若罔闻!如今,我弟子杀了几个作恶多端的人,你们就跳出来说他触犯规矩?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众人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魏无忌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张清静!你休要血口喷人!我青云门何时勾结全性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张清静淡淡说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张煜礌是我张清静的关门弟子,是我龙虎山的人!谁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好!好一个护犊子的张清静!”魏无忌怒极反笑,“既然你执意护着这孽徒,那我们也只好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青云门弟子立刻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