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涟站在虚空中,脚下的金色涟漪一圈圈荡开。
她看着列车里的两个人。
一个银灰色头发,金灰色的眼睛,手里捧着那本深蓝色的书。
另一个……
同样是银灰色头发,金色的眼睛,只是右边的袖管有些空荡,虽然现在那里已经重新长出了一只手。
两个“星”。
一个冷静内敛,象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朴玉。
一个张扬肆意,象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昔涟那双澄澈的眼瞳微微睁大了一些。
菱形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困惑。
就象是看到了两朵一模一样的花,开在了同一根枝头上。
又象是看到了镜子里的倒影,突然走到了镜子外面。
“哎呀?”
她歪了歪头,粉色的发梢在空中轻轻晃动。
“怎么会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呢?”
但这种困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刻。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璨烂了。
那种温柔的光芒,从她的眼角眉梢溢出来,把周围漆黑的虚空都照亮了几分。
“没关系?”
昔涟轻声说道。
“反正……都是我的孩子呀。”
她迈开步子。
朝着星穹列车的方向走来。
列车的防御护盾闪铄了一下,想要阻挡这个不明生物的靠近。
但昔涟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护盾上。
就象是蜻蜓点水。
坚不可摧的护盾瞬间化作了一滩柔和的光波,任由她穿过。
紧接着是车厢的玻璃。
那种特制的、能抵御陨石撞击的高强度材料,在她面前就象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甚至没有破坏它。
只是像穿过一层帘子一样,轻飘飘地走了进来。
车厢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这个粉色头发的女人,象个幽灵,又象个神明,一步步走到圆桌前。
?星看着她。
那只刚刚重生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桌角。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
“昔涟……”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但喉咙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昔涟走到了她们面前。
她看着?星,又看了看星。
然后。
她张开双臂。
把两个人同时揽进了怀里。
“唔!”
?星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就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了。
那种气息很特别。
带着点花香,带着点星尘的味道,还有一种……
让人想要落泪的安宁。
昔涟的怀抱很软。
也很紧。
就象是要把这两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想你们呀?”
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点鼻音,更多的是那种溢出来的欢喜。
“真的……好想好想你们。”
“在那个只有回忆的世界里,我每天都在想。”
“我的孩子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会不会迷路了呀?”
“会不会……把妈妈忘了呀?”
?星把脸埋在昔涟的肩膀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哗啦一下涌了出来。
她是个穿越者。
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甚至敢跟星神叫板的狠人。
但在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委屈坏了的小孩。
“没忘……”
?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怎么可能忘啊……”
“我这不是……把你带回来了吗?”
星也被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
但她没有挣扎。
甚至。
她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昔涟。
“欢迎回来。”
星轻声说道。
昔涟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捧起?星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象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哭不哭?”
昔涟笑着说。
“重逢是开心的事情呀。”
“你看,你的手也长出来了呢。”
她握住?星那只新生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
“真好。”
“完整了。”
?星吸了吸鼻子。
用力地点了点头。
“恩。”
“完整了。”
车厢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红了眼框。
三月七在那抹眼泪,帕姆拿着手帕擤鼻涕。
就连黑天鹅,也放下了手中的塔罗牌,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好了。”
?星深吸一口气。
她把那种想要赖在昔涟怀里撒娇的冲动压了下去。
毕竟。
还有正事要办。
“叙旧的话待会儿再说。”
?星转过身,重新把手按在了《如我所书》上。
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里面燃烧着那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门已经开了。”
“那就别浪费。”
“还有好多人等着排队买票上车呢。”
她看向昔涟。
“昔涟,帮我个忙。”
“你是无漏之镜,是记忆的容器。”
“帮我稳住这个信道。”
“我要把剩下的人……一口气全拉出来!”
昔涟眨了眨眼。
然后。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个礼。
“遵命,我的小救世主?”
她伸出手,掌心向着窗外那片正在重组的世界。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象是一座灯塔,照亮了那条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信道。
?星咧嘴一笑。
体内的力量再次爆发。
“终末”逆转因果,“记忆”重塑形体。
她对着那本书,大吼一声。
“阿格莱雅!”
“白厄又穿黄紫配色的衣服了!”
轰——
书页疯狂翻动。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书中飞了出来。
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
编织出一件华丽的白金色礼袍,编织出一柄像征着权力的权杖。
最后。
编织出一个高挑优雅的身影。
金色的长发,蓝绿色的眼瞳。
阿格莱雅。
那位黄金裔的领袖,那位为了守护奥赫玛而献出心脏的女王。
她从金光中走出来。
就象是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她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星,最后目光落在了昔涟身上。
“在哪?”
阿格莱雅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威严,左右环顾时,但此刻却多了一分茫然。
“这里是……天外?”
“呵,就连天外都没见过,你果然是愚蠢的金色若虫。”
那刻夏从阿格莱雅的身旁出现。
一脸不屑。
同时立刻就被列车吸引了注意。
在宇宙当中行驶的列车……
有意思。
阿格莱雅没有理会这个绿色毛虫,喃喃自语。
“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
?星冲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哪怕阿格莱雅比她高,哪怕对方身上还带着那种让人敬畏的神性。
她不管。
抱了再说。
“欢迎来到星穹列车,裁缝女。”
?星笑着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阿格莱雅愣了一下。
然后。
她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放松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的后背。
“谢谢。”
“辛苦了。”
但这还没完。
?星松开阿格莱雅,转身又是一挥手。
“下一个!”
“风堇!”
一阵清风吹过车厢。
无数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打着旋儿飘落。
在花瓣雨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显现出来。
粉蓝渐变的双马尾,红色的连身裙,手里还拿着那个q版的小玩偶。
“哎呀?”
风堇眨着那双清透的绿色眼睛,一脸迷糊。
“我不是在晨昏之眼补天吗?”
“怎么突然……变这么亮了?”
她看到了星。
眼睛瞬间亮了。
“灰宝!”
她欢呼一声,直接扑了过去。
像只小鸟一样挂在了星的身上。
“我想死你了!”
“呜呜呜,补天好累啊,我想喝奶茶!”
星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脸上却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好。”
“给你买。”
“买大杯的。”
“还要加珍珠!”
风堇得寸进尺。
“加。”
星点头。
“还要加椰果!”
“加。”
看着这一幕,?星嘴角的笑容都要咧到耳根了。
爽。
太爽了。
这种大团圆的结局,才是她想要的剧本啊!
“继续继续!”
她感觉自己现在充满了力量。
哪怕脑子里的记忆还在一点点消失,哪怕那种空虚感还在不断侵蚀。
但只要看到这些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值了。
都值了。
“赛飞儿!”
“别藏了!我知道你在哪!”
“把你那套骗人的把戏收起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呵。”
“被发现了啊。”
一枚金币在空中翻转,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紧接着。
一个银色短发、顶着猫耳的身影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
就象是一只真正的猫。
赛飞儿。
那位诡计半神,那位为了守护火种而把自己变成谎言的怪盗。
她蹲在桌子上,晃着那条长长的猫尾巴。
蓝色的吊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玩世不恭。
“哟。”
她冲着?星挥了挥爪子。
“挺能干的嘛,救世主小姐。”
“居然真的把我们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了。”
“这笔买卖……你可是亏大了哦。”
“亏?”
?星挑了挑眉。
“我怎么觉得我赚翻了?”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免费劳动力,以后列车的卫生有人搞了,饭有人做了,打架有人扛了。”
“我这叫长线投资,懂不懂?”
赛飞儿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行吧,看在你这么拼命的份上。”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星面前。
伸出手,在她那只新生的右手上拍了一下。
“以后……这双爪子,借你用了。”
“成交。”
?星跟她击了个掌。
紧接着是遐蝶。
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忧伤、不敢触碰生命的冥河之女。
她在黑色的蝴蝶群中走出。
紫色的长发垂在身后,手里提着裙摆,优雅地行了个礼。
“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