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没有人可以，也不应该这样（5000字大章）
学校的办事效率，在某些时候可以慢得令人髮指。
简单盖个章能拖学生一个月。
用最小的权力最大的为难別人。
但在另外一些时候，比如现在，却能快得突破想像。
王处长那通电话显然是打给了校长。
在这位学校最高领导的亲自过问下，所谓的“流程”被压缩到了极限。
不到三分钟，一位头髮有些稀疏的老师，就一路小跑著赶到了行政大楼。
他戴著黑框眼镜、穿著格子衬衫，看起来很符合人们对程式设计师的刻板印象。
“王处、王处长，您找我？”男老师扶著门框，气喘吁吁。
王处长此刻也顾不上擦汗了，一把抓住男老师的胳膊。
“小李，快！跟我来！有紧急任务！”
於是，这支奇特的小队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目標直指位於行政大楼三楼的网络技术中心。
一路上，王处长还不忘向顾星野和邵律师解释：“我们学校的网络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校园网全覆盖，我们一定能找到源头！请两位放心，我们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蓄意破坏学校和同学声誉的坏分子！”
他这番话义正词严，就差拍著胸脯立下军令状了。
许灼跟在后面，心里觉得好笑。
他估摸看，要是今天没有顾星野带看律师来这么一出，他自己去找王处长。
得到的答覆很可能就是“我们知道了，会调查的，同学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然后就石沉大海，香无音信了。
说到底，能解决问题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实力。
如果没有顾星野，他要真想把发帖人找出来，估计要不少麻烦。
李老师被王处长按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面前站著的这一圈人，压力山大。
尤其是那位气场冰冷的西装男，眼神如刀，看得他后背直发毛。
“就是，就是查昨天晚上那个帖子的发帖人，是吧？”李老师紧张地搓了搓手。
王处长言简意，语气不容置疑“对！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
“好的好的。”
李老师不敢怠慢，立刻打开后台管理系统，双手在键盘上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顾星野和邵律师就站在他身后，像两个监工。
邵律师甚至还微微俯下身，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定著屏幕上的內容。
许灼也不知道这位律师是否能看懂屏幕里的东西。
但他只要站著就让人感觉压力山大。
这种压迫感，让李老师额头的汗也冒了出来。
“找到了，这是那篇帖子的后台id，发帖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十五分。”李老师指著屏幕上的一个代码说道。
“能查到ip位址吗？”邵律师冷冰冰地问道。
“能，能的。”李老师连忙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
“我查一下登录日誌，有了！。”
“机房？”王处长眉头一皱，隨即又舒展开来。
他立刻吩咐道：“机房有监控！立刻联繫安保处，调取昨天晚上九点到九点半之间，四楼机房的监控录像！”
王处长掏出手机，亲自给安保处打了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很快，一段监控录像视频文件被传送到了李老师的电脑上。
李老师熟练地点开视频，將时间轴直接拖到了九点十分左右。
画面中，偌大的公共机房里学生並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电脑前。
“根据ip位址，发帖的电脑是a区36號机。”李老师说著，將监控画面放大，对准了机房的指定区域。
画面清晰地显示，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扎著马尾辫的女生正坐在36號机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看什么。
虽然监控的像素不算顶尖，但足以看清女生的侧脸。
“把画面再放大一点，调清晰一些。”王处长命令道。
李老师操作著滑鼠，將画面中的人脸区域进一步放大。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脸色凝重的辅导员张婧突然浑身一震，失声叫了出来：“这，这不是乔诗琪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略带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的脸庞上。
正是2012级行政管理一班的乔诗琪。
监控录像显示，她在九点十五分左右按下了回车键，然后迅速关闭了网页。
之后，她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坐了几分钟，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隨后才起身匆匆离开了机房。
整个过程，被摄像头记录得一清二楚。
看到这个结果，张婧的脸色也不太好。
看著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她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张婧。
在班委选举上失败后，这个女孩还主动找她承认错误，表示会积极配合班级工作。
结果背地里竟然会用如此恶毒的方式去中伤自己的同学。
那篇帖子她刚刚也看了。
用词极为恶毒，是奔著毁掉一个人去的。
王处长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铁证如山，再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呵。”
一声冰冷的轻哼打破了死寂。
顾星野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
“我还以为是多高明的对手，搞了半天，就是个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货色，真是无聊透顶。
邵律师则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冷静地拿出手机，对著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和定格的人脸拍下了几张清晰的照片作为证。
然后在本子上记录下乔诗琪的名字和学號。
许灼看到后顿时有种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除了乔诗琪，估计也没人对他有这么大恨意。
他只是不明白。
抢了乔诗琪班长位置的是杨瑾硕，帮忙的是郭萱萱，拍板的是张婧。
不去报復这几个，来报復他干嘛？
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虽然他早就有所猜测，但当亲眼看到乔诗琪坐在电脑前按下发送键的画面时，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寒意。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女同学，能让她恨到用这种近乎毁掉他名誉的方式来报復。
就因为班委选举时，他没有支持她？
这心胸，窄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了。
邵律师收起手机和本子，转过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王处长，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誹谤者是贵校行政管理一班的学生乔诗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她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誹谤罪，我们要求，校方立刻对该生进行严肃处理，並將其交由我们。”
“交，交由你们？”王处长一个哆嗦。
邵律师推了推眼镜：“没错，我的当事人打算以个人名义，正式对乔诗琪提起刑事诉讼，我们不接受调解，只要求依法办事。”
刑事诉讼！
这四个字瞬间在王处长和张婧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都清楚，一旦事情上升到刑事层面，那就不再是简单的校內处分了。
乔诗琪不仅会被开除学籍，档案上留下终身污点，甚至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这对於一个刚刚考上名牌大学，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年轻女孩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张婧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求情。
但看著顾星野和邵律师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作为受害者的许灼和被牵连的顾星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校方现在能做的，只有配合。
王处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虚：“邵律师，era小姐，您这这会不会太严重了点？毕竟她还是个学生，一时糊涂”
“糊涂？”
顾星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上前一步，逼视著王处长。 “她躲在电脑后面，试图毁掉別人名誉的时候，她怎么不糊涂？”
“她让许灼差点被全校师生戳著脊梁骨骂的时候，她怎么不糊涂？”
“现在证据確凿了，一句『她还是个学生』就想轻轻放过？”
“王处长，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教他们犯了错，只要卖个惨就能被原谅？”
一连串的质问打得王处长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许灼看著眼前这一幕，始终没有说话，他不是圣母，从乔诗琪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她就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一切后果。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这句话，就算在2012年，也同样適用。
或许后来有很多事让人失望，但至少现在，他相信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没有人能零成本地造谣对方。
也不应该这样。
王处长和张婧两人，一个面如死灰，一个痛心疾首。
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王处长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准备让辅导员张婧去把乔诗琪“请”过来对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老师探进头来，脸上带著几分古怪的神色，匯报导：“王处长，校长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学生正在他办公室里。”
王处长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学生？”
年轻老师的语气更加古怪了：“好像，好像就叫乔诗琪，她说要实名举报辅导员张婧老师在班委选举中处事不公，严重歧视女性，偏男同学。”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所有人都硕不出来话了。
包括许灼都震惊到无言以对。
张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衊气得浑身发抖。
刚刚她还在想著为乔诗琪求情，说乔诗琪还只是个学生。
结果现在却混得个这样的下场。
张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心为学生著想，到头来却被倒打一耙。
安上这么个罪名！
王处长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心肌梗塞。
好傢伙！
真是好傢伙！
他们这边刚刚查明她是造谣誹谤的真凶，正愁怎么处理她。
她自己倒先恶人先告状，直接告到校长那里去了！
这算什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现在就连王处长一时间都没话说了。
顾星野先是错，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她仿佛在看一出年度最滑稽的喜剧。
就连一直不苟言笑邵律师，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异。
从业多年，他见过各种奇葩的当事人。
但像乔诗琪这么能主动往枪口上撞的，实属罕见。
许灼则是彻底无语了。
他不得不佩服，乔诗琪这脑迴路，確实非同一般。
她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只可惜，她连战场在哪都没搞清楚。
顾星野第一个迈开步子：“走，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演出什么来。”
一行人立刻调转方向，气氛诡异地朝著顶楼的校长办公室走去。
王处长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脸上带著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
他已经能预见到。
今天，临江大学的脸面要被这个叫乔诗琪的学生给丟尽了。
校长办公室里，一个头髮带著几分白的老者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燮。
他面前，乔诗琪正坐得笔直，脸上带看几分委屈和慷慨激昂，正准备开始她的陈述“校长，您一定要为我们女生做主啊！我们班的辅导员张婧老师，她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处长一马当先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脸色铁青的张婧。
再然后是许灼，以及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顾星野和邵律师。
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瞬间將宽敲的办公室挤得有些拥挤。
乔诗琪的后半句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表情从慷慨激昂瞬间凝固。
然后一寸寸碎裂，转为震惊、恐慌。
最后是见了鬼一般的惨白。
她看到了谁？
看到了自己正要举报的辅导员张婧。
又看到了自己昨晚费尽心机去抹黑的许灼。
她还看到了那个开法拉利的女人，她身边还站著个不太好惹的男人！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乔诗琪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她不是傻子，看到这个阵仗，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事情败露了。
校长看著鱼贯而入的眾人，又看了看瞬间失语。脸色惨白的乔诗琪，无奈地摇头。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问道：“王处长，这是怎么回事？”
王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敢直接回答。
倒是邵律师上前一步，將手中的一个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校长，您好，我是邵文，era小姐的代理律师，在谈论这位同学的举报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看看这个。”他的话掷地有声。
校长疑惑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第一张，就是昨天那篇造谣帖的完整截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包养”、“小白脸”
等刺眼的字眼。
第二张，是技术部门刚刚列印出来的后台登录日誌和ip位址信息。
第三张，则是监控摄像头的截图，画面中，养诗琪坐在电脑前的侧脸，清晰可辨。
校长的脸色，隨著文件的翻动，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当他看到最后一张监控截图时，眼神已经变得如同寒冰。
他抬起头，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乔诗琪。
“乔诗琪同学，昨天晚上九点十五分，你在三號教学楼四楼的公共机房，用a区36號机，发了这篇帖子，我说的对吗？”
校长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诗琪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完了”两个字在疯狂迴响。
她还想挣扎，还想狡辩，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
她的否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不知道？”顾星野冷笑一声，抱著的双臂缓缓放下。
她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乔诗琪，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看来，不给你来点实在的，你是不打算承认了。”
她朝邵律师递了个眼色。
邵律师再次上前，他没有看乔诗琪，而是对著校长和在场的其他人，用一种宣读法庭判决般的冷静语调开口道：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誹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养诗琪同学的行为，通过网际网路公开捏造事实，恶意中伤许灼同学与我的当事人era小姐，並对他们的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已经构成了誹谤罪的客观要件。”
“同时，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誹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乔诗琪同学的行为，也严重侵犯了两位受害者的名誉权。”
邵律师每说一句，乔诗琪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明白，这已经不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