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以“一阵风”授首、匪众溃散而告终。四海镖局付出了两人重伤、数人轻伤的代价,所幸镖货无损。经此一役,陆沉舟在队伍中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孙镖头对他明显更加看重,甚至私下里表示,等这趟镖走完,希望他能留在镖局。其他镖师和趟子手们对他也是客气有加,言语间多了几分尊重。连那三个临时护院,王彪和侯三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只有石勇依旧沉默,但偶尔与陆沉舟目光交汇时,会微微颔首。
陆沉舟对此并无太多表示,依旧沉默寡言,尽职尽责地完成护卫工作。他只是将这次经历看作又一次磨砺,距离他真正的目标,依旧遥远。
接下来的路程平静了许多。或许是“一阵风”的复灭起到了震慑作用,再未遇到成规模的匪徒。五日后,江陵府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在线。
作为长江沿岸的重镇,江陵府的繁华远非安陆县可比。城墙高厚,门楼巍峨,护城河宽阔,进出城的人流车马川流不息,显得异常繁忙。
镖队顺利交了镖,结清了尾款。孙镖头果然再次邀请陆沉舟留下,开出的条件颇为优厚。但陆沉舟心中早已有了方向,婉言谢绝了。
“人各有志,不强求。”孙镖头有些遗撼,但还是爽快地结了陆沉舟的工钱,又额外多给了五两银子,说是酬谢他那晚的出手,“以后若在江陵府遇到难处,可以来四海镖局找我。”
“多谢孙镖头。”陆沉舟拱手道谢,收下了银钱。这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助力。
告别了镖队众人,陆沉舟独自站在江陵府熙熙攘攘的街头。他首先要做的,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打听“听涛别院”的消息。
他在靠近城西、相对僻静的地方,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每日房钱只需二十文。安顿好后,他立刻开始着手打听。
“听涛别院”这个名字,听起来象是一处私人园林或者别馆。陆沉舟在茶楼、酒肆、甚至街头巷尾,装作随意地向人探问。
“听涛别院?没听说过。”
“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园子?江陵府大户人家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家?”
“客官,您找这地方干嘛?是不是有什么宝贝?”一个油滑的茶博士嬉皮笑脸地问。
几天下来,一无所获。陆沉舟甚至去了府衙附近,观察那些进出的官吏、差役,希望能从他们的交谈中捕捉到一丝线索,但也是徒劳。
这个名字,仿佛从未在江陵府出现过。
难道江晚的消息有误?或者陆惊鸿早已离开?又或者,“听涛别院”根本就不是一个对外的地名,而是某种隐晦的代号?
焦躁感开始在心中滋生。寻访无门,盘缠却在一天天消耗。难道自己千里迢迢来到江陵府,就要这样无功而返?
这天傍晚,他心中烦闷,信步走到了城外的江边。长江浩浩荡荡,奔流东去,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涛声阵阵,令人心胸为之一阔。他忽然想到,“听涛别院”,顾名思义,应该是能听到江涛声的地方。
他顺着江岸,向上游方向走去,目光仔细扫视着沿江的屋舍园林。这一带风景颇佳,确实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别院庄园,白墙黛瓦,隐在绿树丛中。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前方出现一片地势稍高的坡地,林木葱茏。坡顶之上,隐约可见一角飞檐,似乎是一处规模不小的建筑。他循着小径往上走,越靠近,越觉得此处视野极佳,俯瞰大江,涛声入耳,果然是个“听涛”的好地方。
然而,当他走近那处宅院时,心却沉了下去。
宅院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见,只留下曾经悬挂过的痕迹。围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墙头长着杂草,门前的石阶也落满了枯叶,一派久无人居的萧索景象。
他走上前,试着推了推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绕着围墙走了半圈,在一处倒塌的围墙豁口向内窥视,只见里面庭院深深,亭台楼阁依稀可见往日的精致,但此刻也是荒草丛生,蛛网密布,显然废弃已久。
这里,会是“听涛别院”吗?如果是,陆惊鸿为何会在此停留?又为何会荒废?他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
就在他站在豁口处,望着荒芜的庭院出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这地方……可不兴久留啊。”
陆沉舟悚然一惊,猛地回身,手已按在刀柄上。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背着柴捆的老樵夫,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正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似是提醒,又似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