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天,亚历山大的病情越发严重,昏迷的时间多于清醒的时间,现在医生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也好在进口了老山参,还能有些延迟的办法。
但是,人要是昏迷的时候,这参汤都不好用,索洛维约夫脑子里就是十常侍里面某个人探个脑袋出来,在那里说“参汤”的场面。
“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米沙。陛下和你说了些什么?”
“大概就是以后该怎么做,他的寿数不应该这个时候到了,但也没有办法,最初几天不配合治疔,就已经眈误了病情,但谁又知道具体情况呢?”
索洛维约夫和沃尔康斯基两个人在隔壁等待,里面只有医生、侍从和皇后本人。
“那只能做我们应该做的,可是现在几位殿下都不在这里,就是把诏书公布了,时间上来不及,讣告一定是要比彼得堡的诏书早公布的,更何况还有华沙和莫斯科。”
“好在尼古拉和米哈伊尔两位殿下都在彼得堡,他们兄弟两个年纪相仿,也能有个照应。”
“我看,还是你来写信给尼古拉大公,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就对他很有影响力。”
“这样没错,只不过”
说着的时候,里面已经传来了一片哭声,两个随行的重臣也知道,亚历山大这回也是蒙上帝的召唤而去,作为沙皇也一样会伺奉至高无上的权威。
不是汉弗莱说的那个意思,而是他在俄历1825年11月19日,公历的12月1日,驾崩于塔甘罗格总督府行宫,距离他的48周岁生日已经为期不远,但寿命也是到此为止。
对于已有的财产,他也做出了安排,三个弟弟各自得到原来保罗时期就答应要分给他们的宫殿,以及各自在沙皇宝库中应得的一份。要委托三个弟弟好好照看他的妻子,皇后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芙娜,也就是路易莎,另外就是皇村的亚历山大公,留给侄子小亚历山大大公,皇村的一些宫殿和公共设施委托给太后宫廷里的委员会来打理
总之,财产分割的事情说了一大堆,最后才到了传位遗诏。
俄国人的传位遗诏,就不象是中国的诏书那样特意的罗嗦,没有引用什么语言,就是简单的遗嘱。
根据1819年和1823年康斯坦丁大公两次做出的秘密声明,以及目前俄国皇位的继承法,确定尼古拉·巴甫洛维奇大公为沙皇本人的继承人,作为秘密确立的储君,按照中国的说法是皇太弟,来继承皇位。巴甫洛维奇大公作为波兰副王和波兰总督,代理波兰王国的治理。
另外,还做了一道保险,就是时年7岁的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作为皇太子和第一顺位继承人,以及尼古拉接下来的男性子嗣作为顺序继承人,之后是米哈伊尔·巴甫洛维奇大公本人和他的男性子嗣作为顺序继承人,女儿们除了嫁妆以外,还要求沙皇给她们每年的皇室费用。
最后这条,主要是年纪最小的两位女大公此时刚订婚,本来计划是伊丽莎白·亚历山德罗芙娜在1826年春天结婚,而最小的阿纳斯塔西娅在1826年秋天结婚,但是亚历山大是赶不上了。
按照老罗家对出嫁的姑奶奶一向比较优待的传统,这也并不意外,保罗对于五个女儿未来的生活就很是担忧,各自给她们准备了大批珠宝放到嫁妆当中,只不过是叶卡捷琳娜出嫁的时候拿到了最好的那一份而已。
接下来,还有一些对大臣的安排,只不过这些声明,最后要等到各位重臣齐聚彼得堡的时候,才正式公布。
这么安排,也是因为此时只有侍从将军、总参谋长彼得·沃尔康斯基亲王在此,他还要急忙赶回彼得堡去传达沙皇最后的遗诏。
而索洛维约夫在这些大臣当中也比较重要,但他还在克里米亚担任总督,因为离得近,也就看到了有关他的那一部分。
工作性质没有一点变化,但是加了一条,在新任沙皇在莫斯科加冕以后,由君主本人根据他的功绩,适当的进行职务调整。
这话摆明了,就是让尼古拉给自己的师傅升官,至于升到多大的官,除了帝国总理这个最高职务,其馀的都能安排上。
但索洛维约夫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看着沃尔康斯基,就对他说。
“你到彼得堡去以后,一定要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我担心会有什么变故。”
“这还能有什么变故?”
“彼佳,你我在宫廷里这么久了,皇上和他兄弟们的脾气,都清楚的很。”
索洛维约夫没明说,但沃尔康斯基已经明白了。
剩下的三兄弟之间,弄不好就会出现顺位继承,互相谦让的风波。
“好吧,我会去做这件事情。”
“还有,彼得堡一定不能乱,你应该知道秘密结社的事情吧?”
“不会吧,他们都是嘴上功夫,共济会那地方你去的少,我们都经历过,米罗拉多维奇将军不就是共济会员么?他就知道这帮人说大话的成分更多。”
“如果说大话的人,和密谋集团的人放一块呢。当初在皇上身边的近臣,就剩下你我两个人了。彼得洛维奇皇上遇刺的那个晚上,侍从军官们都有谁在。”
多尔戈鲁科夫兄弟英年早逝,巴格拉季昂亲王死于博罗季诺的重伤,其馀的人分量不够,不少都已经退役,在职的还真就是他们两个。
沃龙佐夫伯爵那会儿作为志愿者去了高加索,并不在宫廷侍从圈子里面。
“那好吧,这件事我去办。那你要做什么?”
“我给拉耶夫斯基将军写封信,要他看好基辅总督区。朗热隆虽然是个外国人,当然他已经入籍了,敖德萨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我关注的是南方,半年内南方最好不要出事,土耳其人那里还好,他们不会趁着这个时候找事情。叶尔莫洛夫在高加索,他那边弄不好会有事。”
波斯沙阿,最喜欢趁人之危,还有不讲规矩,甚至按照中东这片,信用分都是没有的。
当然了,在穆斯林那边,借款在教义当中是不准有利息的,这是为了保证更好的营商环境。
要不然巴依老爷放高利贷的时候,遇到阿凡提也不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这样没有信用,确实和各国的关系也不会好了。
沃尔康斯基这边北上,只带着几个随从快速离开。
医生们对沙皇进行的收敛和尸检,但是以现在的水平,也只能是知道多处脏器病变,最后也无药可治。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医生们来办。
路易莎失去了丈夫,她的身体状况也很差,索洛维约夫这边和侍女们交待了一些事情以后,又留下了医生,自己返回克里米亚。
南方一定不能乱,索洛维约夫要朗热隆和叶尔莫洛夫在两个方向上都保持警戒,多瑙河军团那边主要是骑兵巡哨多瑙河沿岸,而叶尔莫洛夫这边的任务就重一些,要在近期加强戒备。
以索洛维约夫的性格,他这个时候调兵遣将还要谨慎一些,除了前线两个军团以外,他给自己辖区内的捷列克哥萨克、顿河哥萨克和库班哥萨克也都下令,各自准备十个中队的精锐,严密监视高加索山区的动向,并且保护重要的佐治亚军事公路一线。
还有,就是他的面子在鞑靼人当中比较大,给首领们写信的时候,就表示合罕被主召唤而去,要他们各自派出三百名勇士,分别到巴赫奇萨莱、顿河畔罗斯托夫和阿斯特拉罕待命。
这么做虽然有些反应过度,但是也不能不做,南方一定会出事的。
而沃尔康斯基到了彼得堡以后,把消息传达给涅谢尔罗迭、阿拉克切耶夫和米罗拉多维奇以后,他们一同来找尼古拉大公,要求他在彼得堡继承皇位。
然而,尼古拉非要等二哥康斯坦丁的表态,哪怕是诏书都在这里了,他还在遵守父亲留下的规矩。
四位重臣这里面面相觑,确实也有些懵逼。
皇上的遗诏就是这么安排的,彼得堡的副本也已经公布了,尼古拉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即位,按照索洛维约夫平日碎碎念的那些,国不可一日无君。
然而尼古拉他就是要按照继承法来,表示这是国本,是父皇保罗的遗命。
这个时候,还是米罗拉多维奇胆量过人,他这样对尼古拉说。
“殿下,皇上在塔甘罗格病故,事发突然,如果您一定要等待康斯坦丁大公回来,也应该在彼得堡作为摄政掌控局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尼古拉仍然不同意:“皇兄的遗命,我也不应该违背。但作为君主,继位一定要按照正式的流程来,更何况我已经强调过顺位继承才是根本。在这种情况下,我自然要向兄长效忠”
沃尔康斯基看到这样,就知道索洛维约夫的担忧,一点都没有错。
尼古拉那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脾气秉性啥样都是门清。
这样也只有看看,康斯坦丁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尼古拉这样坚持,涅谢尔罗迭和阿拉克切耶夫,只能先按照顺位继承来执行,大概率康斯坦丁也不会宣布继位的。
他之前娶了个波兰女人,大概就是通过贵庶通婚这一条,主动放弃继承权。
更何况他还有个女儿是瑞典王后,从俄国本国的利益来讲,倒是尼古拉更合适一些。
但这小子,就是这样轴。
接下来,铸币厂一时间也无所适从,彼得堡这边都已经传开了沙皇在塔甘罗格驾崩的消息,尼古拉也没有继位,还表示要向康斯坦丁效忠。
他们先制造了“康斯坦丁沙皇”的银卢布式样,先按照康斯坦丁继承皇位,走法律程序。
然而康斯坦丁这边很快也有了回复,各位重臣看过了这位波兰副王的声明以后,也哭笑不得。
他表示按照皇兄的遗命来执行,他本人一定是不会继位的。
他年轻时的鲁莽性格,就是到了现在成熟了很多,陈述的也难免欠考虑。
对于尼古拉效忠的部分,在这份声明里没有,但他放弃又是真的。
宫廷里最开始的安排,也是按照继承法走的,谁让尼古拉又来了这么一出?
而康斯坦丁的声明来了以后,这兄弟俩为了个皇位在这里谦让起来,让宫廷里一时间都有些迷茫了。
反正是没有米哈伊尔的事情,他是老四,从小被哥哥们照顾,他倒是不想出什么麻烦,于是在中间传话,派了他的副官到华沙去确认二哥的意见。
但康斯坦丁的声明已经来了,这边宫廷和军队就要重新进行效忠,尼古拉最初几天还在这里表态,应该是兄长继位。
这会儿也赶上了大清国的使馆开到了彼得堡,这些个进士出身的封建士大夫,看到这么谦让的兄弟,还以为自己到了春秋末年的吴国呢。
比如说,季札让国俄国这边是兄弟两个相互谦让,都觉得对方应该按照法统(遗诏)来继位。
在这种时候,彼得堡倒也意外的暗流涌动。
北方协会当中的激进分子,认为这个时候,就应该在近卫军重新效忠的时候,完成推动君主立宪的革命。
他们这边,谁也没有想着要动君主本人,只是有想让年幼的亚历山大大公继位的,有拥护宪法的,还有此时身在国外,或者被派到殖民地公干的。
只有特鲁别茨科伊算是老资格,但他这个时候也不主张激进的活动,索洛维约夫和他讲过以后,他本来就求稳,这个时候也就更加谨慎。
但是北方协会现在活跃的成员,他们的态度就不一致。
很多人就主张,现在就是个好时机,应该采取行动。
最要命的一点,大概就是北方协会内部,还是投票表决的,特鲁别茨科伊身边又少了穆拉维约夫和屠格涅夫兄弟这样地位比较高,资格又老的成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