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战场。
巨斧首领正一斧劈退两名纠缠的李家修士,突然身体一僵,仿佛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扭头望向石殿方向,那里传来的地脉震荡和某种联系断裂的感觉,让他发出惊怒欲狂的咆哮。
“吼——!!!”
他再也不管李项平,转身就想往聚落里冲。
一直悬在高空,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李木田,此刻睁开了眼。
眸中赤金光芒一闪。
他一步踏出,脚下空气炸开气浪,身形如流星坠地,直扑巨斧首领。
人在半空,右掌已复盖上一层琉璃般的赤金火焰,掌印迎风而涨,化作房屋大小,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与堂皇威压,当头拍下!
“玄煌掌!”
首领狂吼,全身暗红煞气燃烧起来,巨斧抡出浑圆的血色弧光,逆斩向火焰巨掌!
赤金与暗红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耳膜刺痛的尖锐嘶鸣和恐怖的高温气浪横扫。
血色斧光在火焰巨掌下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寸寸碎裂。巨掌馀势不减,结结实实拍在首领身上。
“咔嚓嚓……”
骨裂声爆豆般响起。首领身上的妖兽骨甲瞬间汽化,庞大身躯轰然嵌入地面,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坑中,他浑身焦黑,四肢呈诡异角度扭曲,只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首领被一掌废掉!
聚落里残馀的土着战士,看到首领的惨状,又感应到石殿方向恐怖气息的消失,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他们发出毫无意义的惊恐嚎叫,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些甚至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磕头,发出古怪的音节。
李项平浑身浴血,持剑的手微微发颤,那是灵力剧烈消耗的征兆。
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地磕头、眼神充满原始恐惧的灰皮生物,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听不懂人话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杀光,一个不留。”
令旗挥下。
李家修士们沉默着再次结阵推进。刀剑劈砍,法术轰击。跪地的,逃跑的,躲藏的……
所有还能动的灰影,都被迅速追上、斩杀。
惨叫声、濒死哀嚎声、利器入肉声在昏黄的黎明前交织,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浊煞气,令人作呕。
当东方那轮暗红的“日星”挣扎着露出小半个轮廓,将昏沉光芒洒满这片谷地时,战斗已彻底结束。
聚落一片死寂,只有尚未熄灭的棚屋馀烬在噼啪作响。
满地都是奇形怪状的灰褐色尸体,汩汩流淌的血液将暗红土地染成更深的紫黑。
李家修士在尸堆中沉默地穿梭,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同时照顾受伤同伴。
此役,李家重伤十一人,轻伤三十有馀,无人阵亡。消耗符录、丹药、法器不计。
李逍遥从已成废墟的石殿中走出,手里提着那个被废掉修为、捆得严实的祭司,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李木田则站在那人形深坑边,看着坑底焦黑一团、仅存微弱生息的首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都清理干净了。”
李项平走过来汇报,脸上溅满血污,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初,“抓了几个躲在坑洞里的雌性和幼崽,怎么处理?”
李木田看向李逍遥手中的祭司,又看了看坑底的首领,缓缓吐出两个字:
“审,然后,处理掉。”
石殿前的空地上,静得吓人。
那祭司瘫在地上,象一摊抽了骨的烂肉。脸上干结的泥彩裂开缝,露出底下死灰色的皮肉。
浑浊的眼珠子偶尔动一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了,好象魂儿早被抽走了。
李逍遥蹲在他跟前,没打算问话。问了也是白问,两边说的话,比人和牲口的差别还大。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起一点极亮、极沉的金红色光晕,不大,却扎眼。
旁边几个年轻族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搜魂这事儿,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李逍遥手指落下,点在祭司眉心。
“呃——嗬……”
祭司身体猛地向上反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挤出拉风箱似的破音。
他脸皮底下,象是有无数小虫子在钻,在爬。
一股子混乱、阴冷、满是血腥气和扭曲图腾画面的碎片,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没什么成形的记忆,尽是些零碎又吓人的场景:
跪在狰狞石象前哆嗦的人影,把还在挣扎的活物——有时是妖兽,有时看轮廓竟象是同类——
拖到那黑洞洞的殿口,地底传来闷响,震得灵魂都在颤。
对聚落外头无边荒野的恐惧,还有恨……最后,一个被重重恐惧包裹着的词,在碎片深处浮出来——“污秽圣所”。
李逍遥眉头拧紧,神念再往深处探去,想碰碰那个禁忌的词根。
“啵。”
一声轻响,像踩碎了个水泡。
祭司的头猛地歪向一边,暗红发黑的血从七窍缓缓淌出。
他那点本就脆弱的魂火,在触及内核禁忌的瞬间,自己先撑不住,崩散熄灭了。
李逍遥收回手,指尖光芒黯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象结了层薄冰。
“魂散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顺手在袍角揩了揩,象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接着,他走到旁边那个焦黑的人形大坑边。
坑底的巨斧首领更没人样了。
浑身焦黑一片,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剩胸口微不可察的一点起伏,吊着最后一口气。
李木田那一掌,差点把他从里到外震成渣,连那股蛮横的浊煞气也给打散了。
对这位,李逍遥更没什么顾忌。
同样两指并拢,点向对方破碎的额心。
这次冲进识海的碎片更狂暴,也更简单。
全是厮杀、狩猎、咆哮、对力量的贪婪。
聚落怎么来的?记不清了,好象很久以前就在这儿。
对石殿下那东西,他的念头里混杂着利用、害怕,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依赖。
他知道那“圣灵”能带来力气,也能带来灾祸,再多,他那混沌脑子也装不下了。
同样,在触及某些可能指向其他聚落或“污秽圣所”的深层联系时。
首领残存的那点神魂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彻底垮塌,散了。
第二个脑袋也歪到一旁,气息断绝。
两次搜魂,时间不长。
李逍遥直起身,脸上没什么喜色,反倒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没掏出多少有用的。”
他对走过来的李木田说,“他们管下面那东西叫‘圣灵’,靠血食供着。”
“祭司知道得多点,但魂太脆,一碰就碎。”
“只捞到一个地名——‘污秽圣所’,象是他们怕到骨子里的源头,在哪儿,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