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站在五十步外,嘴角弯起一个不属于他的笑。
江无涯没有动。
他左手缓缓抬起,风毒灵纹在经络中游走,气流在身前三尺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地面的碎石微微颤动,被气流托起半寸。他知道那不是阿七了,但也不能立刻出手。西区地缝未明,敌踪未现,贸然攻击可能惊动更深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符从宗门方向飞来,贴着地面滑入他脚边。
符纸泛着淡青光,是掌门亲令等级。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传音符自动燃起,声音直接钻入识海:“即刻回殿,有要事。”
是司徒明的声音。
江无涯盯着阿七的脸。那张脸还在笑,眼睛却一眨不眨。他慢慢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退出裂谷影响范围。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他不能留。
也不能打。
身后那东西没追。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股低频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象是某种信号,正往地下深处传递。
回到居所,他先用风毒灵纹扫过房间四角。确认无异物潜伏后,才将真身从袖袋中放出。赤金鳞甲微动,百足轻点地面,本体盘在角落,人形分身则换上干净劲装,前往掌门偏殿。
静室在山腰,门外无人守卫。
他推门而入。
司徒明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龟甲,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灯焰稳定,映得他半张脸亮,半张脸暗。
“你来了。”司徒明放下龟甲,“关上门。”
江无涯照做。
“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召你?”
“不知。”
“因为你该修真正的法了。”
司徒明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放在桌上。玉简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中心有一道裂缝,象是曾被劈开又重新接合。
“这是《九渊引灵诀》,外门最高阶的灵脉导引法。能帮无灵脉者逐步打通经络,引天地灵气入体。”
江无涯上前一步,双手接过。
玉简入手微凉,内部有轻微震感,象是藏着一段不断循环的呼吸节奏。
“此法不可外传。”司徒明盯着他,“也不可在人前修炼。你若泄露,后果自负。”
“弟子明白。”
“我允你在外门僻地深修。”司徒明继续说,“每月一次,向我汇报进度。若你真能走出一条新路,苍云宗或许不必只靠祖训活着。”
江无涯低头:“谢掌门。”
他没有多问。
也没有表现激动。
他知道,这份赐予不是恩典,是试探。
司徒明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混元一气符里藏了神识探查,这玉简说不定也留了后手。
但他必须接。
没有灵脉法,分身永远只是个会动的壳子。真身再强,也无法在宗门体系内立足。
“你可以走了。”司徒明闭上眼,“记住,藏好你自己。”
江无涯转身,刚要开门,外面传来轻叩声。
门开了一条缝,赤离探进头来。她穿着粗布衣裙,发上别着一支木簪,看起来象个普通书童。
“师尊,药炉要沸了。”她说。
司徒明点头:“去吧。”
赤离看了江无涯一眼,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是暗号。
他们早约好的——眨眼是安全,皱眉是危险,抿嘴是有话要说。
刚才那个眨眼,意思是:我有情报,等你回来。
江无涯走出静室,步伐平稳,脸上无波。
直到转过山道拐角,确认无人跟踪,他才加快脚步,直奔居所。
门一关,真身立刻爬到桌边。
人形分身取出玉简,开始研读。
灵脉法讲究“引气归源,循序渐开”。第一步是调息,让呼吸与心跳同步,形成稳定的内循环。第二步是引导,用意念推动体内微弱气感,沿着特定经络缓慢移动。第三步才是引气入体,通过穴位吸纳外界灵气。
江无涯按法诀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速纹在经络中缓缓流动。
起初毫无反应。
但当他把风毒灵纹的能量调出一丝,融入速纹运行路线时,异变发生了。
两种能量交汇处,经络中出现一点微光。
那光像种子,迅速延展,形成一道新的纹路。
江无涯闭目感知。
新纹在丹田周围延伸,如根须初生,虽细弱,却极为坚韧。它不依赖妖力,也不消耗真身能量,而是独立存在,主动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这就是灵脉纹。
它成了。
他睁开眼,真身轻轻抖动百足,表示确认。
分身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 灵脉纹已成,可独立运转
- 与风毒灵纹共存,暂无冲突
- 每日需调息三次,维持生长
- 警剔玉简内可能藏有追踪印记
写完,他将纸烧掉。
灰烬落进水碗,搅成黑泥。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三下,短长短长。
是赤离的连络信号。
他打开窗,赤离翻进来,顺手关紧。
“阿七不是死了。”她压低声音,“他还在动,但脑子被什么东西占着。我用骨笛试过,他耳朵会抖,说明还有反应。”
江无涯点头。
“西区地缝下面有东西在苏醒。”赤离继续说,“不是岩甲蜥,也不是人脸黑兽。是一种声音,一直在笑。我们的人靠近,就会听见,然后……也开始笑。”
江无涯眼神一沉。
“你打算怎么办?”赤离问。
“先练功。”他说,“灵脉纹刚成,必须稳固。”
“可那边——”
“我不去。”江无涯打断,“现在去就是送死。那笑声能控人,说明不是物理攻击。我没准备好之前,碰不得。”
赤离咬唇:“部落里的孩子已经开始做噩梦了,梦里都在笑。”
江无涯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小禾前天送来的干果。
他打开布包,拿出一颗果子。
果核是黑色的,表面有细纹,象是天然形成的符文。
他盯着那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说:“明天起,所有孩子不准靠近西区十里之内。你带人轮班守夜,听到笑声立刻吹骨笛。”
“那你呢?”
“我闭关。”
他走向内室,铺好蒲团,盘膝坐下。
灵脉纹在体内微微发热,等待下一次调息。
赤离站在门口,没走。
“江哥。”她低声说,“你要是出了事,部落怎么办?”
江无涯没回头。
“我会活着。”
他闭上眼,呼吸放缓。
灵脉纹开始跳动,与速纹同步运行。
屋外风停了。
树不动。
连虫鸣都消失了。
只有他胸口一起一伏,象一台精准的机器,在黑暗中默默运转。
赤离终于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江无涯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睁开一条眼缝,看向自己的左手。
风毒灵纹在皮下微微发亮。
与此同时,灵脉纹也在丹田处轻轻搏动。
两者原本各行其道。
但现在,它们之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接。
象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在缓慢生长。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下沉。
更深。
更稳。
直到整个人如同陷入地底。
房梁上,一只蜘蛛缓缓爬过,吐出的丝线垂在半空,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