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江无涯睁眼起身。他将桌上的阵盘收进药囊,手指在边缘轻划一下,确认认主符纹仍在。昨夜的清醒丸还在起效,脑子清楚,体内灵力流转平稳。
他推开房门,冷风灌进来。街道上没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拉紧衣领,沿着墙根往北走,脚步很轻。
走出半里路,赤离从岔道迎上来。她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扎成辫子,手里拎着个竹篮,像普通村妇赶集。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绕过巡武守岗,从北岭小道返回部落外围。江无涯把油纸和阵盘交给她,低声道:“你先藏好。”
赤离点头,把东西塞进篮底,盖上野菜,转身钻进林子。
江无涯原地站了片刻,调匀呼吸,确认拟形分身状态稳定。他转身折返凡城,太阳刚出山头。
东街酒楼开门不久,掌柜正在擦桌子。他穿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看见江无涯进来,手停了一下。
“老样子?”他问。
“不。”江无涯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换点消息。”
掌柜没动,目光扫过四周。店里只有两个喝茶的老人,靠窗坐着,耳朵背。
“什么消息?”
“薛天衡的事。”
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暗号。江无涯点头,示意安全。
布包打开,十枚中品灵石排成一行。掌柜盯着看了很久。
“你知道打听这个的代价?”
“知道。前天死了一个散修,昨天又有一个失踪。”
“那你还要问?”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江无涯声音不高,“但我想死得明白。”
掌柜沉默片刻,低头擦桌,嘴却动了:“三天前,血魂堂的人进了城。不是来交易,是来谈合作的。”
“谁跟他们谈?”
“薛天衡。他在东岭断崖底下见的人,带了两个随从,都穿着内门弟子服。对方递了信物,是一面黑幡碎片。”
江无涯眼神一闪:“血魂堂要什么?”
“共启古封。说那地方埋着上古图腾残卷,谁拿到归谁。薛天衡答应事成后分他们一半。”
“他们有多少人?”
“明面上三十个,实际可能更多。有人看见他们在城西废庙集结,夜里进出。”
江无涯记下地点。
“还有呢?”
“幽影亲自下令,谁泄密杀全家。我已经多活了一天,再多说一句,明天就轮到我躺平。”
掌柜把灵石收进袖口,转身去后厨提水,再没回头。
江无涯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他没走正门,拐进侧巷,贴墙行了二十步,在一块青砖上按了一下。
指尖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是用风毒灵纹改过的干扰印。附近若有侦测阵法,会短暂失灵。
他出城时绕了远路,穿过一片乱坟岗。正午前回到接头石柱,赤离已在等。
她递过一个皮袋,里面装着干粮和水。江无涯接过,低声说:“情况变了。”
两人进林,沿隐秘路径回部落。路上设了三处干扰印记,防止被追踪。
图腾部落建在山谷深处,入口被巨岩遮挡。他们从暗道进去,直奔祭坛密室。
火盆燃着,墙上挂着兽皮地图。江无涯摊开油纸,指着被圈出的位置:“这里,是东岭断崖。”
赤离拿出骨笛,在沙盘上划出几条线:“我们有五个哨点,三个在南坡,两个在西谷。”
“撤掉南坡的。他们一定会派人假扮猎户探路。西谷留一人,换新面孔。”
“要不要埋伏?”
“不行。他敢勾结散修,说明早有准备。我们现在动手,等于告诉所有人部落在哪。”
“那怎么办?”
“等。他们想引我们出去,我们就不出去。让所有族人待在地下区,停止狩猎七日。”
“小禾她们呢?”
“让孩子们练撤离路线。一旦示警,五分钟内必须全部进入密道。”
赤离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江无涯从药囊取出阵盘,“把这个交给风老。他说能改造成预警器。”
“你不去?”
“我得守着分身。拟形不能断太久,否则本体受影响。”
赤离接过阵盘,快步离开。
江无涯坐在火盆边,闭眼调息。速纹在经络里缓缓运转,风毒灵纹蛰伏不动。分身状态稳定,没有泄露气息。
他知道薛天衡不会只等三天。
这局棋才刚开始。
他睁开眼,看向沙盘。
手指在东岭位置停住。
外面传来敲击声,是狼牙哨音。三短一长,表示外围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支骨笔,在兽皮地图上画了个圈。
圈比原来的大了一倍。
脚步声由远及近,赤离回来了。
“风老说阵盘可以连通地脉,一旦有人靠近封印点,就会震动。”
“让他尽快装好。”
“还有一件事。”赤离压低声音,“阿七传话,说城里多了几个生面孔,一直在打听东岭的事。”
“不是打听。”江无涯说,“是放饵。”
“我们要不要抓一个?”
“不。让他们放。鱼饵越多,说明钩子越大。”
赤离皱眉:“你就这么忍着?”
“我不是忍。”江无涯看着她,“我在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密室门口传来轻响,是小禾的声音:“江叔,饭好了。”
江无涯应了一声,没动。
“你不吃?”
“待会儿。”
小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陶碗,热气往上冒。
“你怕吗?”她突然问。
江无涯抬头看她。
“那些人要来打我们,你怕不怕?”
他接过碗,吹了口气:“怕。但我更怕你们出事。”
小禾咧嘴笑了:“我不怕。赤离姐教我吹骨笛了,我能召小狼崽。”
她蹦跳着跑了。
赤离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孩子不懂事。”
“懂事的是我们。”江无涯喝了一口汤,“所以更要守住。”
外面天色渐暗,火盆里的光映在墙上。
沙盘上的圈还在。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上面。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是巡逻的信号。
他放下手,闭上眼。
系统界面安静悬浮,倒计时数字跳动:17年4个月21天。
密室门再次被推开,赤离拿着一张新绘的地图进来。
“这是最新路线图,我已经让少年队背熟了。”
江无涯接过,展开看了一会儿。
地图上标着七条逃生路径,每条都有备用出口。
他点点头:“贴到密道入口。”
赤离照做。
回来时,她站在他面前:“你说他们会来多少人?”
“不知道。”他盯着沙盘,“但一定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那我们……”
话没说完,外面响起急促的骨笛声。
三长两短。
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