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前肢砸在岩石上,碎石飞溅。薛天衡向后跃出三步,右袖一抖,一道乌光直射而出。那东西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奔江无涯头部。
他头微微一侧,乌光擦过甲壳,发出刺啦一声。赤金鳞片上多了一道焦黑痕迹,边缘微微卷起。不是普通暗器,带火毒。
薛天衡落地站稳,左手迅速结印。空中灵气开始聚集,形成一层淡红光膜,将他护在后方。他盯着江无涯,眼神冷了下来:“你能破阵,不代表能接下这一针。”
江无涯没动。百足稳稳撑住身体,口器下方一根细刺悄然滑出,藏在前肢内侧。这根毒刺是他三个月前融合妖藤炼成的,平时收在体内,只有速纹运转到极致时才能弹出。
他知道薛天衡不会只用一次。
果然,对方右手再次抬起。这次动作更快,乌光几乎与声音同步。毒针离袖瞬间,江无涯百足发力,整个身躯向左横移半尺。毒针贴着复眼掠过,差一点就刺入神经中枢。
就在这一刹那,他体内的速纹猛然加速。那根隐藏的毒刺顺着前肢筋脉弹出,如箭射向薛天衡手腕。
“叮”一声轻响。
毒刺扎进皮肉,深入两分。薛天衡脸色骤变,右手猛地抽回。他低头看去,只见手腕内侧多了一个小孔,正往外渗出淡紫色液体。那不是血,是混了逆向毒素的组织液。
他试图运功逼毒,却发现经脉传导受阻。整条手臂像被冻住,灵力无法凝聚。他咬牙甩手,想把毒刺震出来,可那东西牢牢卡在筋络之间,越挣扎越深。
“你……”他抬头怒视,“竟把毒炼进了自己身体?”
江无涯缓缓逼近。百足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叩击声。每走一步,风毒纹就在体内流转一圈。空气中的毒雾被吸入腹腔,再从节肢缝隙中缓缓排出,形成一层薄绿色气流环绕周身。
薛天衡左手快速掐诀,想换手施法。但还没完成引灵,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江无涯张口喷出一道压缩气流,直接撞在他肩井穴上。那一击不重,却精准打断了灵力运行路线。
他跟跄后退,背靠岩壁。
远处传来几声闷哼。剩下的散修还在挣扎起身。有人想捡起骨牌重新组阵,有人扶着伤臂准备逃走。
江无涯没看他们。他调转身体,百足同时发力,地面震动。风毒纹全开,体内气流如旋涡上升,将残馀毒雾卷入高空。三道绿色风刃凭空成形,呈三角之势扫过战场。
第一道切开一名散修的护体光罩,那人胸口裂开,倒地不起。第二道削断两人手中的兵刃,铁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第三人刚跑出几步,就被第三道风刃扫中后腿,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风刃继续向前,撞上一块巨石,轰然炸开。碎石四散,烟尘弥漫。
战场上只剩喘息声。
薛天衡靠着岩壁,呼吸急促。他看着地上散落的骨牌,又看向自己麻木的手腕。他知道这些人完了。没人能再帮他围杀江无涯。
“你早知道我会来。”他说。
“我知道。”江无涯站在平台中央,声音从真身传出,低沉而清淅,“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薛天衡冷笑:“你以为赢了?这只是开始。”
“不是开始。”江无涯往前走了两步,“是你输了。”
他抬起前肢,指向对方腰间那枚血符令。那东西还在发亮,红光忽明忽暗,显然还未完全激活。但此刻已无意义。
薛天衡察觉他的目光,猛地伸手去抓符令。可手指刚碰到玉牌,一阵剧痛从手腕蔓延至肩膀。毒素已经侵入经络,连最基础的控物术都难以施展。
他额头冒出冷汗。
江无涯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风毒纹仍在运转。毒雾不再扩散,而是集中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层。他知道对方还有底牌,可能藏着传讯符,也可能有替命傀儡。
但他不怕。
视野中突然浮现一行血字:【反噬生存值+90】
系统提示落下那一刻,他听见了一声笛音。
两短。
是赤离。
她确认了战果,准备撤离。
江无涯收回视线,重新盯住薛天衡。后者正用左手撕开衣角,用力绑住右臂,试图阻止毒素扩散。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象个凡人,狼狈不堪。
“你说要打到底。”江无涯说,“现在呢?”
薛天衡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从容。他盯着那双复眼,象是第一次看清眼前的东西不是修士,也不是妖兽,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存在。
“此子必死。”他咬牙说出四个字,随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腰间玉佩上。
玉佩炸开,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两圈,撞断一根枯枝才停下。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跌下山涯。但他没有回头,拖着伤臂,一步步退入山雾。
江无涯没有追。
他知道对方不会再回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风渐渐停了。毒雾散去大半,只剩下几缕绿气缠绕在节肢之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甲壳上有五处明显裂痕,最深的一道在背部第三节,毒液正缓慢渗出,在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他活动了一下前肢,确认还能发力。然后转身,面向战场。
十七个散修倒在地上,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九人逃走,方向不同,应该不会再聚。两具尸体仰面躺着,眼睛睁着,脸上残留惊恐。
他走到其中一人身边,用前肢挑开对方腰带。一枚黑色骨牌掉出来,上面刻着“血魂堂”三个字。
他认得这个名字。
之前的情报里提过,散修联盟中有三大势力,血魂堂是其中之一。专门猎杀高阶妖物,抽取魂魄炼幡。他们的堂主叫幽影,戴黑面具,用噬魂幡。
这人身上还有一块储物符。他用毒刺轻轻一划,符纸裂开,里面滚出几件杂物:一瓶丹药、一张残图、还有一枚铜铃。
他没碰丹药。铜铃摇了一下,无声。倒是那张残图引起了他的注意。
纸上画的是东岭地形,标记了一个点,写着“封印旧址”。旁边有一行小字:“癸时开启,持令者入”。
这不是假地图。是真东西。
他记得酒楼掌柜说过,薛天衡和血魂堂约定三日后共启东岭古封。看来这个时间快到了。
他把残图收进药囊,又用毒刺撬开其他几人的储物符。找到三瓶疗伤药、两枚阵盘碎片、还有一枚刻着苍云宗徽记的令牌。
令牌很新,象是刚发不久。
他盯着那枚令牌,忽然明白了什么。
薛天衡不是单纯勾结散修。他是以宗门资源为饵,拉这些人当刀使。事成之后,功劳归他,罪责由这些散修背。
难怪这些人敢公然围杀同门弟子。
他把所有有用的东西收好,然后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是他刚才破阵时砸出来的缺口。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山谷。
山谷西侧,一片树林边缘,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赤离。
她完成了信号传递,正在按计划撤离。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但事情没有完。薛天衡会回来,带着更强的手段。幽影也不会放过他。还有那个幕后可能存在的势力——能让金丹修士甘愿当走狗的,绝不止一个薛天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毒液还在滴落,但速度慢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凝结。这是求生进化系统的作用,只要生存值足够,恢复速度就会加快。
他需要更多资源。
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转身走向战场中心,开始搜寻最后一具尸体。那人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直到现在都没松开。
江无涯用前肢掰开手指,取下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截黑色骨头,约三寸长,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他没见过这种骨质。
但当他靠近时,体内的速纹突然自主运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