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指从令符背面移开,那行血刻的小字还印在眼里。他没动,也没把令符收起来。阳光照在桌角,木纹泛白,刚才那些人走时带上的门没关严,缝隙里透进一点风。
他坐在原位,掌心贴着大腿外侧,速纹在经脉里缓慢游走,象一条随时能弹起的蛇。丹纹封着玄阳丹气,三枚风息丹在袖袋中完好。他知道,假令是试探,围堵是加压,现在该出杀招了。
门被猛地推开。
三个弟子大步走进来,领头的正是先前那个年长弟子。他脸色铁青,身后两人腰间佩刀已出鞘半寸。他们站在门口一字排开,把出路挡住。
“江无涯。”那人声音硬,“你拒接巡查令,又辱骂同门,视宗门法度于无物。今日我等奉巡查队之命,对你实行临时拘押,送交执法堂问罪。”
江无涯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你若束手就擒,还可免去皮肉之苦。”另一人冷笑,“别以为赢了一场比试就能横着走。”
江无涯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还在桌面上的令符,然后抬眼盯着三人。
“你们没有执法权。”他说。
“我们有巡查队授权!”年长弟子扬起腰牌,“昨夜批的,现下有效!”
“授权范围仅限组内调度。”江无涯说,“你调不动我。而且,执事堂登记簿上,昨夜并无此项批文记录。”
那人瞳孔一缩。
江无涯继续道:“你要么现在退下,要么我当场报备‘越权拘捕’。你自己选。”
“少拿规矩压人!”第三人怒喝,“今天你不跟我们走,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间屋子!”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前一步,右手抽出佩刀,刀锋直指江无涯咽喉。
劲风扑面。
江无涯左手横挥,风毒纹瞬间激活,掌心气流暴涌。一道凝实风刃裹着淡绿雾气横扫而出,切向对方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收手后撤,但还是慢了一瞬。风刃划过他的小臂,衣袖裂开,皮肤出现一道红痕。几秒后,伤口迅速发黑,肿胀蔓延至肘部,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刀掉在地。
“毒……有毒!”
第二人拔刀冲上,江无涯右脚点地,身形侧移,左手再挥,又是一道风刃斜斩而出。这一击更快,直接切入对方肩胛下方。毒雾渗入筋络,那人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跟跄后退。
剩下两人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江无涯站在原处,掌心悬着第三道风刃,绿雾缭绕,微微旋转。他看着最后那个年长弟子,声音很轻:“谁再上前一步,断的就不只是手。”
那人死死盯着他,额头冒汗。他知道眼前这个新人不是好惹的,更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压制对方的实力。可任务必须完成,否则回去无法交代。
“你……你敢伤同门?”他咬牙,“执法堂不会放过你!”
“是你们先动手。”江无涯说,“我自保而已。”
“我们是巡查队——”
“你们不是。”江无涯打断,“巡查队令牌为青铜制,刻双云纹。你的只是铁片镀层。再说,真正的巡查令需加盖火漆印,而你连令都没带。”
那人呼吸一滞。
江无涯往前走了一步。
三人同时后退。
“滚。”他说。
三人站着没动,却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钟声。
一声轻响,穿透空气。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穿半旧道袍的老者走入偏殿,手持龟甲,面容沉静。他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弟子,又看向江无涯,微微点头。
“你未主动生事。”他说。
三人立刻低头。
老者转向他们,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房间:“你们持械闯入偏殿,围攻新晋内门弟子,是谁给你们的权力?”
没人回答。
“江无涯救凡城百姓,夺魁大比,得我亲授法诀。”老者语气加重,“他是我门栋梁。谁不服,去执事堂提请复议。在此动私刑,是想坏了苍云宗的规矩?”
三人脸色惨白,抱拳低头:“弟子知错。”
“滚吧。”老者挥手,“伤者送去药堂,不得推诿。”
三人扶起受伤同伴,狼狈退出。门被带上,脚步声远去。
偏殿安静下来。
江无涯收了风刃,垂手肃立。
老者走近,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小镜,递给他:“此为护心镜,可挡一次金丹之下杀招。你屡遭暗算,我不能时刻相护,它替我守你一程。”
江无涯双手接过。
镜面冰凉,刻有星辰纹路,隐隐与他体内的丹纹产生共鸣。反伤生存值+65】。
老者拍了拍他肩头,低声道:“站得越高,风越冷。挺住。”
说完转身离去。
江无涯站在原地,握着护心镜,指节微微用力。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也明白,今日之事不会结束。薛天衡的人退了,是因为掌门出面。可只要他还在这宗门里,就会一直有人上来试他底线。
角落里还有几个弟子在等召见。他们原本低头不语,现在全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眼神敬畏,有人藏着敌意,也有人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江无涯没看他们。
他把护心镜收进怀里,靠近胸口的位置。那里还放着玉盒,装着玄阳筑基丹。两样东西贴在一起,一冷一温。
他重新坐回靠门的位置,背贴墙壁,双手放在膝上。姿势和之前一样,但气氛变了。没人再敢靠近他这张桌子。也没有人再提起什么任务令。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影移动,照在地面的光斑变窄。
他闭眼,速纹运转一周天,确认体内无异样。丹纹稳定,风息丹存量未减。毒刺机关仍在袖中待命。
他睁开眼。
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多人,步伐整齐。
门被推开。
三名内门弟子走入,穿着统一制式服饰,胸前绣有执事堂标记。领头那人手中捧着一块玉牌,表面流转微光。
“江无涯。”那人开口,“奉掌门令,正式授予你内门身份文书,即日起可入藏经阁三层,修习高阶功法,受长老亲授。”
他将玉牌放在桌上。
江无涯看着那块牌子,没有立刻去拿。
他知道,这块玉牌意味着什么。也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支开、被陷害的外门新人。他是被掌门亲自承认的人。
他伸手拿起玉牌。
入手微温,刻有姓名与编号,底部烙印苍云宗徽记。
“谢令。”他说。
执事弟子点头,转身离去。
门关上。
偏殿只剩他一人。
他把玉牌收进袖袋,紧挨着风息丹的位置。然后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刚才施展风刃的地方,皮肤有些发干,象是被风吹久了。
他收回手。
窗外松林无声,赤离早已离开。部落那边不会再有消息传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运转速纹,也没有检查伤势。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象在等待什么,又象什么都不等。
忽然,怀里的护心镜传来一丝震动。
很轻微,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睁开眼,手伸进衣襟,摸到镜面。
镜面不再冰凉。
它正在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