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传功阁的石台边缘,脚底的风纹热度已经散去。司徒明没有再追问石台共鸣的事,只是让他回去休息,明日辰时出发。他走出院子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道两侧的灯笼陆续亮起。
回到住处,他把筑基丹放进木匣,令牌压在枕头底下。七根毒刺一一检查,机关运转正常。他坐在床沿调息,风纹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比昨日顺畅许多。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下次天罚降临:17年3个月21日】。倒计时跳动了一下,数字未变。
他闭眼入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门外已有脚步声。两名内门弟子站在院外,说是奉命来接人。江无涯披上玄色劲装,腰间兽骨链扣紧,袖口滑过一道微响,毒刺归位。他出门时顺手抓了把干粮塞进怀里,没说话,跟着两人上了主峰。
司徒明已在山门前等侯,身边站着六名弟子。有两人江无涯认得,是昨日在石台旁观战的,其馀面孔陌生。没人和他说话,也没人靠近。司徒明扫了一眼队伍,转身踏上飞舟。
飞舟升空,向北岭方向行去。
三刻钟后落地。前方林木茂密,雾气沉沉,一条小路通向深处。司徒明走在最前,手中龟甲泛着淡光。众人跟在后面,脚步放轻。
“前面百步,就是沉渊湖。”司徒明低声说,“八级妖龟藏在水底,诸位听令行事,不得擅自出手。”
江无涯走在队尾,右手贴着袖口。速纹在足踝处微微发烫,象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出声,只将重心压低了些。
穿过树林,眼前壑然开阔。湖面平静如镜,水色发黑。岸边碎石遍布,几根枯木横在浅水处。空气里有一股腥味,不浓,但持续不断。
司徒明抬手示意停下。
“分两队。”他说,“三人左岸,三人右岸,江无涯随我居中。若妖龟出水,立刻围攻其四肢,不可让它立稳。”
众人散开。
江无涯站到司徒明右侧,目光盯着湖面。水面无波,但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动。风纹忽然一震,象是被什么牵引着。
就在这一瞬,湖心炸开一道巨浪。
黑影冲天而起,带着水花砸向四周。巨龟背甲宽大,表面坑洼不平,边缘如锯齿。它四足落地,一声吼叫震得人耳发麻。一名弟子躲闪稍慢,被尾巴扫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落地后再没起来。
“动手!”司徒明喝道。
左右两岸的弟子同时出剑,冲向龟腿。可剑刃砍在甲壳上,只留下浅痕。巨龟甩头,一口腥风喷出,两人被掀翻在地。
江无涯早已退后十丈。他足下一蹬,速纹爆发,身形疾退的同时袖中机括连响。七根毒刺瞬间归鞘,下一刻,赤金蜈蚣真身现于地面。三丈长的身躯贴地疾行,百足划过碎石,直扑巨龟左后足。
他张开口器,毒腺喷射。
黏稠液体如绳索缠住龟足关节,迅速凝固。巨龟试图抬起腿,却被拉住,身形一歪。江无涯借势跃起,风纹裹着毒液成针,直刺其右眼。
毒针入肉半寸,巨龟痛吼,头颅猛甩,水珠和血点溅开。它用前爪去抓眼部,却因动作过大失去平衡,跟跄后退两步,踩塌了岸边一块巨石。
“它动不了了!”江无涯嘶鸣一声。
这不是人语,而是狼族战吼中的指令音调。他曾教过两名弟子,此刻其中一人听懂了,立刻喊道:“攻背甲裂缝!”
那裂缝在龟背左侧,原本极细,因刚才失衡摔打扩大了些。两名弟子跃上湖中石台,双剑并举,灌注灵力斩下。
“铛——咔!”
火星迸溅,甲壳崩裂一线。裂口虽小,但已有突破口。
司徒明抓住时机,挥手打出一张符录。黄纸飞出,贴在龟首正中。巨龟动作一滞,眼神变得浑浊。它跪倒在地,激起大片水花。
“补刀!”司徒明喝道。
剩下还能动的三名弟子冲上前,齐力砍向背甲裂痕。剑刃反复劈砍,终于切入深处。巨龟抽搐几下,头一歪,不动了。
湖面恢复平静。
司徒明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剖开龟首下方软肉,伸手探入。片刻后,他取出一枚幽蓝圆核,握在掌心尚有馀温。
他环视众人:“好配合。”
目光落在江无涯身上时停了停:“尤其是你,临场不乱,控场有度。”
江无涯没回应。他站在原地,真身缓缓收缩,重新化为人形。玄色劲装完好,额角有汗滑落。他抬手擦去,指尖触到眉心,风纹在那里轻轻跳动。
暖流涌入经脉,灵脉扩张感比以往更明显。风纹象是要挣脱某种束缚,隐隐有突破迹象。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中,一丝赤金闪过,转瞬即逝。
其他弟子陆续聚拢。有人看着江无涯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敌意或轻视,而是多了几分忌惮。也有人盯着那枚妖核,目光闪铄。
司徒明将妖核收进玉盒,合上盖子。“回程。”他说。
众人开始收拾。两名弟子去拖伤者,另两人清理现场。江无涯站在湖边,望着巨龟尸体。它的左足还缠着黑色毒液,已经干涸成硬块。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团凝固物。指尖传来粗糙感,象是烧过的树皮。
“你在看什么?”
司徒明不知何时走到身后。
江无涯收回手:“这毒液,沾久了会腐蚀甲壳吗?”
“会。”司徒明说,“但需要时间。你现在刮不下来。”
江无涯点头,起身退开。
队伍重新集结。飞舟升起,载着七人离开北岭。江无涯坐在角落,闭目调息。风纹在体内流转,每一次循环都比之前快一分。
飞舟降落在主峰广场。弟子们陆续下船,各自散去。司徒明临走前看了他一眼:“明日再来传功阁。”
江无涯应了一声。
他走下飞舟,手按在腰间。毒刺机关完好,七根都在。他迈步往住处走去,途中经过一处岔路。
一个身影从墙后闪出,拦住去路。
是那个曾在石台旁围观的弟子。他手里拎着一只布袋,脸色发白。
“江师兄。”他说,“我能问一句吗?”
江无涯停下。
“你刚才……真的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