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江无涯停下,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赤离追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喘着气说:“你忘了这个。”
他转身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是那三匣妖血。她没让别人送,自己跑了一路。
“我说过会走。”他说。
“我知道你会走。”她点头,“但你连句话都没留。”
他沉默了一下。“我留了药粉。”
“我不是说药粉。”她抬头看着他,“我是说,你能不能别总这样?来去都一个人。”
他没回答。
远处传来飞舟激活的嗡鸣。宗门接人的灵器已到半空。
“我得走了。”他说。
赤离后退一步,抱紧双臂。“那你走吧。”
他走向山道。风从谷口吹来,衣角翻动。飞舟落下,执事弟子行礼请他登船。他最后看了眼营地方向,赤离还站在原地,没动。
飞舟升空,林海渐远。
三个时辰后,他落在宗门主峰演武台外。天色未暗,弟子们还在练功。他径直走向掌门居所。
守门童子见是他,立刻进去通报。片刻后,司徒明的声音传出:“让他进来。”
静室内香烟缭绕,司徒明坐在案前,手中龟甲摊开,指节轻敲边缘。他抬眼看向江无涯,目光停在他眉心。
“三阶风纹已成?”他问。
“昨日完成。”
“可有反噬?”
“有滞涩,已稳住。”
司徒明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玉简表面刻着龙形纹路,首尾相衔,看不出开口。
“《风龙卷》。”他说,“非亲传不得授。你虽非我门下记名弟子,但三日前那一战,你在沉渊湖控风破甲,已有此术雏形。今日给你,是看你能否走得更远。”
江无涯双手接过。
玉简入手微凉,随即泛起一丝暖意。他闭目,神识探入。
一瞬间,一道青影在识海盘旋。
那是一条由气流凝成的长龙,通体透明,鳞片由风压堆栈而成。它不动时如云静止,一动则卷起千层气浪。江无涯看到它的呼吸节奏——吸气时天地气流向脊背汇聚,呼气时自龙口喷出螺旋劲风。
这不是普通术法。
这是把风纹作为引信,点燃整片空间的风暴。
他睁开眼。“此术以风纹为引,借天地之势成绞杀之域。”
司徒明微微一怔。“你能看出这一点?”
“风纹越强,龙势越盛。若风纹崩断,术法反冲经脉。”
“不错。”司徒明收起惊讶,“你既懂其理,便知危险。三日后试炼,需用此术破‘九宫锁灵阵’。那阵法能压制灵力流动,唯有外力强破。你若不能掌握,另有人选。”
“我想现在试一次。”
“去演武坪。”
两人走出静室,踏上石阶。弟子们见到掌门亲自陪同,纷纷停下行礼。司徒明摆手,示意勿扰。
演武坪中央立着一株枯树,高约两丈,根系深埋。这是宗门用来测试术法威力的老木,历经数百次轰击仍未倒。
江无涯站定,距树十丈。
他双手结印,掌心相对,缓缓拉开。风纹在眉心跳动,速纹缠上脚踝。体内灵力顺着风纹流转,在胸口形成一个旋转的气旋。
他吐气。
掌心气流喷涌而出,瞬间拉长成龙头形态。龙眼空洞,却带着压迫感。它张口咆哮,气浪横扫,地面碎石飞溅。
龙身未全成,但尾部已开始旋转。
江无涯右掌猛然前推。
龙首俯冲,气流压缩成锥形,撞向枯树根部。
轰!
泥土炸开,整棵树被连根拔起,飞出十馀丈,砸进围墙。
尘土弥漫。
四周寂静。
几个躲在远处偷看的弟子僵在原地,有人手中的剑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司徒明抚须,眼中闪过赞许。“已有形意,力道也足。只是龙身未成,说明灵力输出不均。若在阵中使用,需保证一口气到底,中途不可断。”
江无涯收回手势,额角渗出汗水。呼吸略重,胸口起伏明显。
这术耗神太甚。
但他知道问题在哪。是风纹与灵脉衔接处有阻滞,导致气流断续。只要闭关梳理几日,应该能顺。
“三日后试炼,我会用它破阵。”他说。
“好。”司徒明将玉简收入他手中,“此物你拿去。三日内若有不解之处,可来问我。但切记,莫在人前施展。此术一旦泄露,必生祸端。”
“明白。”
他转身离开演武坪,步伐稳健。背后传来弟子们的低语。
“那是江师兄?”
“他刚才是不是用了《风龙卷》?”
“听说只有内门内核才能学……”
声音越来越小。
他没回头,只把玉简贴身收好。回到居所,关上门,从箱底取出纸笔,开始记录刚才的术法结构。
他一笔一划写下去,动作很快。每写一段,就闭眼回想识海中的龙形轨迹。有时卡住,便停下,重新结印仿真。
两个时辰后,纸张铺满桌面。
他停下笔,揉了揉眼睛。屋内油灯昏黄,影子投在墙上,象一只伸展翅膀的虫。
这时,系统提示浮现:
暖流涌入四肢,风纹轻轻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共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这术,能用。
他吹灭油灯,躺上床铺。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纸页。
突然,他坐起来。
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对着灯光翻过来。
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墨色极淡,象是被人用指尖蘸水勾画后又干透。
字迹歪斜,却清淅:
“你用的不是人族灵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