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干涸的河床上,江无涯的百足踏过碎石与裂土,步伐沉稳。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三丈长的赤金妖躯蜿蜒前行,鳞甲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短促而清淅,是赤离定下的连络暗号。
江无涯停下脚步,尾锥微微抬起,感知着风中的气息。他知道她在等消息,也知道她不会贸然靠近这片危险局域。
他没回应。
但体内风纹轻轻一震,将一丝波动顺着地脉传了出去——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传递方式,只有贴身接触过图腾柱的人才能察觉。
片刻后,前方山坡上出现一道火光。
不是篝火,也不是照明用的灯笼,而是祭坛点燃的引路灯。火焰跳动三下,又熄灭。
信号已通。
江无涯继续前行。
越过高坡,图腾部落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木墙低矮却坚固,骨旗插在四周高点,随风轻摆。守卫站在岗哨上,握紧武器,目光紧盯来者。
当他们看清那庞大的赤金身影时,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江哥回来了。”
“他还带着东西……那是什么?”
议论声在墙内响起。
江无涯走到寨门前,百足缓缓收拢,身躯盘踞于祭坛台阶之下。他张口一吐,一面残破黑幡落在地上,幡面虽裂,仍透出阴冷气息。
寨门打开。
赤离第一个冲出来。她耳坠红玉晃动,火狐皮裙猎猎作响。她跑到噬魂幡前蹲下,伸手轻触幡角,抬头看向江无涯:“你真的拿了回来?”
“不止拿回。”江无涯声音低沉,“我还废了它原来的主人。”
人群陆续聚集。
老少皆出,围在祭坛周围。有人敬畏地看着那条巨大的蜈蚣,也有人盯着地上的黑幡,眼神复杂。
一位狼族长老拄杖上前,低头查看噬魂幡。他的手指划过断裂的符链,眉头紧锁。“这东西能召百鬼,伤神夺魄……确实是高阶魂器。可它残了,又曾认主,强行使用会反噬。”
“它不会再认别人。”江无涯说,“我已经炼化。”
长老抬眼。
“你一个人炼化的?这种级别的法宝,需要血祭、封印、断念三步才行。”
“我没用那些。”江无涯抬起一只前足,指向自己眉心,“我用的是风纹之力,切断它与原主的联系。现在它只听我的命令。”
长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斩断因果的方式!若真如此,此物便是我们的了。”
他说完转身,面向众人:“你们都看到了吗?这不是一件战利品,这是尊严!以前我们怕修真者,躲着走。现在不同了,他们的法宝也能被我们夺来、掌控!”
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应和。
接着是拍手。
最后变成齐声呼喊。
战士举起武器,孩童吹响骨笛,整个部落陷入沸腾。
赤离站起身,双手捧起噬魂幡。她修为不高,无法完全催动,但在她触碰的瞬间,江无涯悄然运转风纹,一丝灵流渡入幡中。
黑雾升腾。
百道游魂浮现半空,嘶吼盘旋,却不散乱,仿佛受控于某种无形之力。
所有人怔住。
那不是虚影,也不是幻术,是真正的魂体显现!
“它还能用!”有人惊呼。
“不止能用。”江无涯开口,“它比原来更强。因为现在它属于我们。”
长老走上前,仔细观察幡面变化。他发现原本断裂的内核符文边缘出现了细密裂痕,象是被某种力量重新连接过,虽然不完整,但已形成新的循环路径。
“你动了它的根基?”长老问。
“我改了它的规则。”江无涯说,“它不再靠吞噬活人魂魄维持,而是以部落死者的意志为引。每一名战死的族人,他们的记忆都能成为它的力量。”
长老猛地抬头。
这一招彻底断了血魂堂追回的可能。没有原主血脉,又换了供能方式,此幡再也无法被他人夺走。
“你不是简单地抢回一件法宝。”长老声音发颤,“你是把它变成了我们的图腾之一。”
他说完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属下愿助主修复此器,使其重焕威能。”
身后数十名成年兽人相继跪下。
江无涯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他缓缓立起上半身,三丈妖躯直立于祭坛前,阴影笼罩全场。
“我不是为了眩耀才带回它。”他说,“我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敌人可以很强,但他们不是不可战胜。他们有法宝,我们可以夺;他们有势力,我们可以破。从今天起,谁再敢打我们主意,我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东西变成我们的武器。”
人群寂静。
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呐喊。
孩子爬上高处挥舞小旗,老人敲打铜盆应和,连平日最沉默的猎手也摘下弓箭举向天空。
赤离站在下方,双手紧握噬魂幡,脸颊因激动泛红。她仰头望着江无涯,眼中满是光亮。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浮现:
数值跳动,江无涯感到体内风纹微微震动,象是有什么即将突破。但他压下这股感觉,目光扫视全场。
他知道,这一刻的意义远超一场胜利。
这是归属的确立。
是权力的交接。
是从“外来者”到“共主”的真正转变。
他缓缓落下身躯,盘踞于祭坛中央,声音平静:“把幡挂在图腾柱旁。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们如何使用它。”
人群欢呼未停。
赤离抱着噬魂幡走向图腾柱,脚步坚定。她将幡轻轻挂上横梁,退后一步,抬头望着那漆黑的布面。
风拂过,幡角微扬。
一道模糊的鬼影在角落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赤离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江无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管它。”
她点头,转身走回祭坛前站定。
江无涯闭眼片刻,感受灵力恢复。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但现在不能休息。他必须保持状态,直到所有人都相信——他永远不会倒下。
远处传来第二声狼嚎。
这次不是信号,而是巡逻队回报平安。
江无涯睁开眼,看向赤离:“今晚加派守卫,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部落。”
“是。”赤离应道。
她刚要转身安排,忽然停下。
“江哥,你说……他们会来抢吗?”
“会。”江无涯说,“但他们得付出代价。”
赤离抿嘴,点点头,快步离去。
江无涯静静盘在原地,目光落在悬于图腾柱上的噬魂幡上。那块残破的布面在风中轻轻晃动,象是一只未闭的眼睛。
他的尾锥微微抬起,指尖大小的一滴毒液悄然滑落,滴在脚边泥土里,无声渗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