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站在洞口,骨笛悬在身前,微微震颤。她的双眼全黑,没有眼白,也没有焦距,象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填满了。江无涯的手还按在发病孩童的胸口,风息刚送进去一半,就被一股反冲的力量顶了回来。
他的手臂一麻,指尖发凉。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检测到外来意志干扰,来源未知】
他没动,也没抬头看小禾,而是继续盯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皮肤下的黑纹像藤蔓一样往上爬,已经蔓延到脖颈。其他九个孩子躺在兽皮上,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偶尔抽搐一下,发出低低的声音:“开门……放我们出去……”
赤离站在他身后半步,鼻翼快速开合。她没说话,但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骨刀。她的视线在小禾和江无涯之间来回扫,身体绷得象一张拉满的弓。
江无涯缓缓收回手,把炭笔夹在指间,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很轻,象是怕惊动什么。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兽皮图,刚才画的经脉路线只改了一半,肩井入气的部分还没标完。
他知道现在不能碰那张图。
也不能再输入风息。
这套术法是他改的,但他不是第一个教这些孩子引气的人。他们被救回来之前,在血魂堂的地牢里待过七天。那时候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百足蜈蚣的真身盘在深处,赤金鳞甲泛着微光。它缓缓抬起头,上百对足轻轻摆动,开始感知外界的气息流动。江无涯借它的感官,一寸一寸扫过十个孩子的血脉。
血液流速异常缓慢,颜色偏暗。在心脏附近,有一段基因串行与正常人类完全不同——螺旋结构更密,排列方式接近蛇类妖族,但又不完全是。这种片段他在苍云宗北面的地下洞穴见过,刻在尸骨表面的铭文里有类似的符号。
那些人也是这样死的。
经脉没断,心脉没裂,是身体自己拒绝听命于意识,像被另一种生命体慢慢挤了出去。
他睁开眼。
系统提示跳出来:【检测到图腾文明实验体,生存值+3000】
几乎同时,风老的声音炸响在识海:
“他们把你当养蛊的容器了!”
江无涯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那些孩子不是中了毒。”风老的声音冷得象铁,“他们是被人种下了‘血脉引子’,等一个合适的功法来激活。你教的《玄灵脉诀》改良版,正好撞上了开关。”
江无涯看着地上的孩子。
他们的皮肤下,黑纹正以极慢的速度搏动,象有东西在里面呼吸。每一个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轻微震颤一次。而小禾站在洞口,身体离地三寸,骨笛浮在胸前,发出持续不断的悲鸣。
这声音不是她吹的。
是笛子自己在响。
“她是枢钮。”风老说,“有人用远距离精神链接,通过她的骨笛接收反馈。她在传信号。”
江无涯转头看向赤离。
“别让她出声。”
赤离立刻抬手,一道风刃切向骨笛。可刀锋离笛子还有半尺,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那层屏障泛着微弱黑光,象一层膜,把小禾整个人裹在里面。
江无涯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声,是来自地底的共鸣。十个孩子的身体同时抽搐了一下,黑纹猛地亮起,随即又暗下去。它们在同步。
这不是失控。
是连接。
他停在小禾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伸手去抓骨笛。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笛身时,小禾突然转头,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
“江叔……”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她的,但语调平得不象活人,“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江无涯的手僵在半空。
“你们在哪?”
“下面。”她说,“关了很久。门要开了,你不要拦我们。”
江无涯没答话,而是猛地抽出袖中炭笔,在地上划出一道直线,截断从洞口延伸进来的影子。那道影子原本连着小禾的脚,被切断后,她身体晃了一下。
黑光闪了闪。
江无涯立刻明白:影子是媒介。
他回头对赤离说:“拿火把来,照她的脚。”
赤离转身就跑,很快带回一根燃烧的松枝。火光一落,影子立刻清淅起来。江无涯蹲下,用炭笔沿着影子边缘画了个圈,把小禾的双脚困在内侧。
黑光又是一颤。
小禾的身体往下沉了半寸,离地的高度变了。
但她的眼神没变。
“你在画封印?”她歪头问,“没用的。你也是容器之一。你的血里也有蛇纹,只是你没看见。”
江无涯手指一顿。
系统突然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宿主基因片段匹配度78,关联记录:第七实验场初代样本】
他没理会,而是伸手探向小禾的脖子。
她的皮肤冰冷,脉搏几乎没有。但在喉结下方,有一处极细的凸起,象是皮下埋了什么东西。他用指甲轻轻刮开表层,露出一点金属光泽。
是个微型符片。
这种工艺不属于凡城,也不属于苍云宗。它更接近魔域残片的技术,能存储意识片段,也能远程激活。
他捏住符片边缘,准备拔出来。
小禾突然笑了。
“你拔不掉的。”她说,“它长在血里。”
话音落下,十个孩子的身体同时弓起,背脊离地,黑纹全部亮起,象一张网瞬间铺开。岩洞顶部的石钟乳开始滴水,但水珠没落地,悬在半空,每一滴都映出一个扭曲的人脸。
江无涯猛地收回手,一把将赤离推开。
“退后!”
赤离跟跄后退,撞在岩壁上。她看到江无涯站在原地,双手撑开,风龙在他周身成形,青白色的气流缠绕手臂,形成一道屏障。
水珠砸在屏障上,发出嗤嗤声响,冒出黑烟。
小禾缓缓抬起手,骨笛转向江无涯。
笛孔对准他的胸口。
江无涯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现在听得到。不管你是谁,听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八岁的孩子。你要是敢动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小禾没动。
骨笛也没动。
但悬在空中的水珠,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旋涡。
江无涯的风龙屏障发出细微的裂响。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在下一个动作之前,做出选择。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兽骨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