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林子里的那人朝江无涯点了点头,转身走入树影深处。江无涯盯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赤离喘着气站在他身旁,肩上的血还在渗,但她没管。
“我们得动起来。”江无涯说。
他转过身,面向聚集在营地中的狼族战士和疾风遗民。昨夜立下的战旗仍在风中展开,金纹在晨光下泛着微光。虎符嵌在旗杆底座里,稳稳不动。
“你们能感应到风里的东西吗?”他问。
人群沉默。有人摇头,有人皱眉。
江无涯走到战旗下,伸手按住旗杆。一股震动从地底传来,顺着他的手臂爬上来。他闭眼,将意识沉入地下,引导那股残存的风脉波动向外扩散。片刻后,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纹路,象水波一样轻轻荡开。
“看那里。”他说。
一些人抬头,眯起眼睛。他们开始看到那些线条了——不是实体,却真实存在,随着呼吸起伏而移动。
“这是风纹。”江无涯说,“它不是谁都能看见的。但现在,你们可以。”
他取出一块刻有符文的石片,放在地上。那是昨夜从净邪池带回的残碑碎片。他割破手指,把血滴上去。石片亮了一下,空气中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淅。
“三人一组。”他说,“去北坡试猎。带上骨矛,但不要急着动手。先感受风怎么走,再决定你往哪走。”
第一批小队出发了。他们动作生疏,脚步凌乱。回来时两手空空,有人说风太乱,抓不住节奏。
江无涯没说话。他让第二组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这一次,他在林间空地上停下。脚尖点地,身体微蹲。风在他周围旋转,树叶悬停半空,尘土绕着他脚边打转。一个透明的半球形局域在他头顶形成,里面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有序。
“控域。”他说,“风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听的。你在里面,就能知道敌人从哪来。”
他挥手,风旋散开。落叶落地。
第三批人进去后,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带回一头六级风狸。尸体完整,咽喉一处穿刺伤。带队的人脸上有了笑意。
到了下午,已经有三支小队能稳定完成围猎。效率比过去快了十倍不止。
江无涯坐在营地边缘清点收获。赤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缠着布条的短棍。
“我能试试吗?”她问。
江无涯看了她一眼。“你想一个人上?”
“我想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点头。“去吧。我在后面看着。”
赤离提着短棍进了山林。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坡道拐角。
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声音。地面轻微震动。
江无涯站起身。他知道那是七级妖兽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沿着山坡侧面绕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风流转向的位置上。真身的记忆在他脑中闪现——百足贴地滑行时对气压变化的感知,远比人形敏锐。
当他抵达战场边缘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裂爪风豹伏在岩石上,前肢撕开了赤离的左臂外侧。她滚倒在地,短棍脱手飞出。但她立刻翻身,用手撑地往后退,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
她双手拍地。
青色纹路从她双足蔓延而上,在腰际交汇。一瞬间,她周围两丈内的空气变得粘稠。风豹跃起的动作明显受阻,象是撞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领域成型了。
江无涯从树后走出。他袖中毒刺机关无声弹出,指尖轻扣机关簧片。他等了两息,直到风豹因滞空时间过长而失去平衡。
他冲出去。
身形如影,直扑兽腹下方。毒刺划破皮肉,顺势向上贯穿心脏。风豹发出最后一声嘶鸣,重重砸在地上。
赤离跪坐在地,喘着气。她看着江无涯拔出毒刺,甩掉血珠。
“我差点死了。”她说。
“你没死。”江无涯说,“你撑住了领域。这就够了。”
他弯腰剖开风豹腹部。血涌出来,带着内脏的温热气味。他在腹腔深处摸到一块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金属令牌。
正面刻着“苍云”二字。背面编号“戌七”。
他捏着令牌,指节发白。
风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又是个替死鬼。”
江无涯没回应。他把令牌收进怀里,抬头看向赤离。
“回去练。”他说,“下次别让自己受伤。”
赤离点头。她扶着树干站起来,捡回短棍,一步步走下山坡。
江无涯留在原地。他蹲下身,用刀尖在地上画出一道线。然后沿着线划出三个点,分别代表部落、宗门、这片山林。他又在宗门位置旁边加了一个点,写下“薛天衡”。
他盯着这幅图看了一会儿,伸手抹平了所有痕迹。
第二天清晨,狩猎队伍已经能成建制行动。五人一组,彼此配合,利用风域分割战场。一头六级岩蟒被逼入死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根骨矛同时刺穿头颅。
江无涯站在高处看着。赤离正在指导一组新人调整站位。她示范如何用脚步带动风纹流转,怎样在敌人突进时瞬间撑开防御域。
“记住,”她说,“不是谁力气大谁赢。是谁先掌控这片风。”
江无涯收回目光。他摸了摸胸口的虎符。它还在发热。
他走向营地中央的训练场。一群战士正围在那里,等待新指令。
“今天的目标是八级以下妖兽。”他说,“全部活捉或击杀。我要你们熟悉每一寸地形,每一个风向转折点。”
有人举手问:“如果遇到大队妖兽呢?”
江无涯说:“那就分成小队,逐个引出来。用风域卡住它们的行动路线,不让它们聚群。”
他又补充了一句:“别贪功。活着回来的人,才有资格谈下次任务。”
训练继续进行。到了傍晚,又有两头七级妖兽被成功围杀。其中一头体内也发现了“苍云”令牌,编号“巳九”。
江无涯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一起。它们大小一致,材质相同,象是同一批铸造的。
他把它们放进一个铁盒,锁好,交给赤离保管。
“别让其他人看见。”他说。
赤离接过盒子,塞进贴身衣袋。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查?”
“等他们足够强。”江无涯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三天上午,一支巡逻队带回消息:南谷发现大量妖兽活动痕迹,种类混杂,行动轨迹异常。
江无涯带人亲自查看。他们在林中找到了几具野猪尸体,都被开了腹,却没有被吃掉。每具尸体腹中都藏着一枚小令牌,上面刻着“苍云”和编号。
他蹲在其中一具尸体旁,伸手拨开泥土。下面还埋着更多。
风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在用妖兽送信。或者……在标记路线。”
江无涯站起身。他望向南方。那边是通往宗门的主道。
他回到营地,召集所有骨干。
“从今天起,扩大巡逻范围。”他说,“发现带令牌的妖兽,立即击杀,取牌上报。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理。”
众人领命散去。
当天夜里,江无涯独自坐在战旗下。虎符在月光下泛着暗金光泽。他伸手握住它,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震颤从地底传来。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净邪池底那块石碑的纹路。他用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描画,一遍又一遍。
远处传来狼嚎。是赤离设置的暗号——安全无事。
他睁开眼,看向西边。
那里有一棵树倒下了,横在坡道中间。树干断裂处很整齐,象是被什么东西高速切断的。
江无涯站起身,朝那棵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