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道的火光越来越近。
江无涯站在闭关石室门口,没有动。他体内风灵之力流转不息,妖变躯内核温度未降,嘴角干涸的血痕被夜风吹得发紧。他盯着那几簇移动的光点,判断出是三个人,脚步整齐,走得很稳。
他转身回屋,将桌上玉简收进袖中,顺手柄空酒杯倒扣在陶坛上。烛火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缩成一团,又拉长。
一刻钟后,脚步声停在门外十步远。
没人敲门。
他也不问。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他才推开石门,走入夜色。山风迎面吹来,带着露水的气息。他沿着石阶往下走,穿过演武场外的松林,一路未停。天边刚泛白,弟子们陆续从各峰赶来,挤在擂台四周。
决赛开始前一个时辰,名字抽签公布。
江无涯的名字出现在第一栏,对手是玄甲长老亲传弟子,叫秦岳。
这个名字他听过。九年前入门,三年锻皮,三年炼肉,三年凝骨,纯靠打熬身体晋入内门。曾有一战,徒手撕裂一头六级铁背熊,骨头碾成粉,血溅满台。
此刻,那人已站在擂台上,赤裸上身,肌肉如铁铸,皮肤泛着暗青色光泽。他活动肩膀,双拳一碰,空气发出爆鸣,拳锋周围腾起一层薄火。
江无涯踏上擂台。
脚底石板微微震动。
全场安静下来。
裁判举旗,宣布规则:“生死不论,认输或失去意识即止。”
话音落下,秦岳一步踏前,地面裂开细纹。他没有说话,拳头直接挥出。
第一拳砸向面门。
江无涯侧头避开,拳风擦过耳际,身后石柱崩出一道深痕。第二拳紧随而至,直击胸口。他抬臂格挡,手臂与小臂相撞,发出金石之声。力量冲得他连退三步,脚掌在石面上划出沟壑。
观战席有人低声说:“炼体修士果然凶猛。”
第三拳来了,双拳合拢,自上而下劈落,如同重锤砸鼎。
江无涯不再后退。
他站定,脊背挺直,百足虚影在识海中猛然展开。赤金鳞甲从皮肤下浮现,复盖全身,每一片都如刀刃般竖起。拳落下的瞬间,他双臂交叉上架。
轰!
冲击波炸开,碎石飞溅。
他脚下石板寸寸龟裂,膝盖微弯,但没跪地。血从额头流下,滑过眉骨,滴落在肩甲缝隙。系统警报立刻弹出:【躯体受损,生存值扣除500,已激活修复】。
痛感传来,象有东西在骨头里钻。他咬住牙根,体内风灵之力顺着经脉涌向受损部位,组织开始再生。
秦岳收回拳,眉头皱起。他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打断对方手臂,结果只看到对方站着不动,鳞甲泛光。
“你是人?”他开口,声音沙哑。
江无涯没答。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肩甲裂口,风纹从伤口边缘溢出,形成一圈微型旋风。旋风扩散,缠上秦岳手臂。
对方护体灵气立刻波动起来。
炼体修士靠肉身硬抗,但也需要灵气支撑。一旦护体层被扰,后续攻击就会直接作用于血肉。
秦岳察觉不对,猛地甩臂,想挣脱风纹束缚。可那些细小气流象是活了一样,顺着他的动作反向缠绕,越勒越紧。
他低吼一声,双腿扎马,双拳猛震,体内气血翻腾,逼出一股热浪。拳锋火焰暴涨,烧断部分风纹。
两人拉开距离。
江无涯呼吸平稳,鳞甲缝隙中的风纹仍在流动。他能感觉到修复进度在加快,刚才那一击造成的内部损伤正在闭合。系统界面显示生存值缓慢回升。
秦岳喘了两口气,眼神变了。他原本以为这是个靠诡异手段撑场面的家伙,现在发现对方不仅能硬接自己全力三击,还能反过来削弱自己的护体灵气。
他不再轻视。
双脚分开,踩出北斗步位,双拳收回腰间,脊椎弓起,象一头准备扑杀的蛮兽。
擂台边缘的执法弟子往后退了半步。他们知道这一招——“焚脉九击”,是秦岳压箱底的炼体术,能短暂激发血脉潜能,每一击都比前一击更重。
第一击来了。
他整个人冲出,拳带烈风,直捣心窝。
江无涯横移半步,让拳锋擦过肋下。风纹贴地而行,在他脚底形成一道气环。第二击追来时,他借力跃起,百足虚影在空中展开一瞬,身形竟比平时快出三分。
拳落空。
第三击速度更快,角度更刁,从下往上撩击下巴。
江无涯双手撑地,翻身避过,落地时脚跟一转,风纹缠上对方小腿。秦岳步伐微滞,第四击慢了半拍。
就是这时。
江无涯右手抬起,袖中毒刺机关无声滑出。但他没用毒刺,而是将风灵之力灌入指尖,凝聚成一道压缩风刃,贴地射出。
风刃切开空气,击中秦岳脚踝。
对方闷哼一声,单膝触地,立刻又弹起。他低头看去,靴底已被削去一块,脚踝处渗出血丝。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脸色变了。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体术。
这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力量运用方式。
江无涯落地站稳,赤金鳞甲仍未褪去。他左手垂在身侧,风纹从指缝间游走,像蛇一样盘绕手腕。
观战席上,玄甲长老突然站起。
他盯着擂台中央的身影,眼中全是震惊。他教了三十年炼体术,从未见过妖类躯体能承受如此高强度的物理冲击,更别说还能操控风属性灵气。
“妖兽之躯怎可能兼容风属性?”他拍案而起,声音响彻全场。
这句话让所有执法堂弟子抬头。
有人不信,有人惊疑,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场对决。
江无涯听见了,但没反应。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秦岳身上。对方虽然受伤,但气势反而更强。血液从脚踝流下,浸入鞋底,反而让他步伐更稳。
第五击来了。
秦岳右拳燃起赤红火焰,整条手臂膨胀一圈,肌肉虬结如老树根。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力量堆到极致,一拳打出,空气塌陷。
江无涯双足蹬地,迎上去。
赤金鳞甲全面复盖,风纹从背部蔓延至双臂,形成螺旋状纹路。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而是将全身力量集中在右拳,以同样的方式对轰。
拳对拳。
撞击声像雷鸣。
气浪掀飞周围碎石,擂台中心凹陷下去。
两人都没退。
第六击,秦岳左拳再起,目标是太阳穴。
江无涯偏头,让过要害,肩甲硬接。第七击砸向腹部,他收腹,用胸骨下方最坚硬的位置承接。第八击是双拳合击,他双臂交叉,风纹在交叠处汇聚成盾形气流。
每一次碰撞,他体内都有细微裂伤出现,又被系统迅速修复。
第九击尚未落下,秦岳忽然顿住。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汗水混着血从额头流下。他的拳在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察觉到了一件事——对方每次受击后,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且,那些风纹不只是防御工具。
它们在吸收他的攻击动能。
江无涯缓缓放下手臂,鳞甲缝隙中风纹旋转加快。他能感觉到,刚才九次硬撼,不仅没耗尽他的力量,反而让风灵之力更加凝实。
系统提示闪铄:【战斗适应性提升,生存值+300】。
他抬起眼,看向秦岳。
对方还在喘。
但他已经不再被动防守。
他往前走了一步。
秦岳瞳孔收缩。
下一秒,江无涯消失在原地。
风纹拖出残影,他从侧面逼近,右拳直击对方肋部。拳未至,风压先到,秦岳本能格挡,但慢了一瞬。
拳落。
咔的一声,至少一根肋骨断裂。
秦岳跟跄后退,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全场寂静。
炼体修士第一次被打退。
江无涯站在原地,拳头上沾着血,不知是谁的。他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风纹在他周身缓缓流转,赤金鳞甲泛着冷光。
秦岳靠着石柱,一只手撑地,慢慢站起来。他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凶狠。
他还想打。
江无涯看着他,开口:“你只剩一口气。”
秦岳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那就用这口气,把你砸下去。”
他双脚猛然发力,地面炸开,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
江无涯握紧拳头,风纹缠上手臂。
两人再次对冲。
拳即将相撞时,江无涯的左手突然张开,五指成爪,风纹在掌心形成旋涡。
就在这一刻,秦岳的拳距他面部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