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高岩上吹过,江无涯站在边缘,目光落在祭坛前。一群孩子正排成两列,双手按在胸口下方,呼吸缓慢而整齐。沙地被他们掌心带起的气流搅动,形成一圈圈细小的旋涡。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赤离走过来,脚步很轻。“训练没停,昨夜又有三个孩子引出了风纹。”
“边界呢?”
“狼瞳族的探子退回去了,但今天早上,十里外出现了三支队伍的踪迹。”
江无涯点头。他转身走下高岩,沿着石阶一步步走向祭坛。孩子们看到他走近,动作没有乱,只是眼角馀光追着他移动。他在第一排停下,看着一个瘦弱的男孩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一缕风才刚冒头就散了。
“再来。”他说。
男孩咬牙,重新深吸一口气。这一次,风撑起了他面前的一片枯叶,虽然只飘了半尺高,但他笑了。
江无涯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祭坛边的图腾柱上,风纹还在游动,比昨天更快了一些。他知道,这套术法已经扎进土里,现在该往外长了。
第二天正午,三族首领到了。
他们从三个方向走来,穿着不同的兽皮,武器样式各异,但都背着代表族群的战旗。走在最前面的是狼瞳族的首领,脸上有道贯穿左眼的伤疤,右肩披着整张黑狼皮。他身后跟着角牛族和岩蜥族的代表,一个个身材魁悟,眼神警剔。
他们在祭坛前十步外停下。
狼瞳族首领盯着那些正在练习的孩子看了很久。其中一个女孩掌心掀起的风流竟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推移了两尺远。他眉头动了一下。
“我们见过八级妖兽撕裂山岩,也看过金丹修士腾空飞渡。”他开口,声音沙哑,“但从没见过小孩用一口气就能掀动石头。”
江无涯站在祭坛中央,没有回应。
赤离走上前,手里拿着那根骨笛。“你们想看更强的?”
她将骨笛放在唇边,吹出一声短促的音。刹那间,所有孩子的手掌同时发力。三十多股风流汇聚,卷起地面的碎石与沙尘,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柱体。风越拉越高,最后象一把竖立的刀,直指天空。
三族首领的脸色变了。
狼瞳族首领单膝跪地。他的两个随从愣了一瞬,也跟着跪下。
“我族三百二十七人,愿归附玄风旗下。”他低头,“请赐风训之法,护我幼崽不死于寒夜。”
江无涯这才向前一步。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金色风息自体内涌出,在手臂表面凝成一层薄盾。风纹蔓延至肩背,隐约勾勒出龙形轮廓。与此同时,他体内另一股力量悄然浮现——百足真身的影子在他背后一闪而过,虽未完全显现,却让空气震了一下。
三族首领全部伏地叩首。
赤离跃上祭坛最高处,举起狼牙棒。“今日起,吾族名为‘玄风部落’!”她的声音穿透荒原,“凡归附者,皆授风训之法,共御外敌!”
欢呼声炸开。
新来的战士们互相看着,有人激动得拍打胸膛,有人跪在地上抱住头。孩子们也被气氛带动,围成圈跳起来喊口号。火堆很快被点燃,肉串架上烤架,酒碗传了一圈又一圈。
江无涯没有添加庆祝。他走到狼瞳族首领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对方抬头时眼中仍有戒备,但已不再强硬。江无涯从储物袋取出一枚骨牌,上面刻着一道完整的风纹。
“拿去。”
“这是?”
“凭证。你的族人可以开始训练,但必须由我指定的人监督。”
首领接过骨牌,握得很紧。
赤离走过来,低声说:“角牛族那边有两个战士想挑战你,被我拦住了。”
“让他们来。”
“你不打算动手?”
“不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两个角牛族的壮汉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一人手持双斧,另一人空着手,脖子上挂着代表勇者的兽牙链。他们径直走到祭坛前,空手那人指着江无涯鼻子吼了一句。
围观的人群立刻安静。
江无涯看着他。那人又吼了一遍,意思是让他出来比试,若赢了,风训之法就得优先给角牛族。
赤离怒道:“你疯了?他是王!”
“强者为王!”那人一脚踩在祭坛台阶上,“你让我们跪,总得让我们心服。”
江无涯抬手制止赤离。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两人面前。
“你想怎么比?”
空手那人咧嘴一笑,猛然挥拳砸向江无涯面门。拳风呼啸,足以击碎岩石。
江无涯没动。
就在拳头即将触到他鼻尖的瞬间,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一点。
那一拳象是撞上了无形的墙,整条手臂猛地一震,骨头发出脆响。壮汉跟跄后退,脸色骤变。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五指已经无法弯曲。
四周鸦雀无声。
持斧那人还想冲上来,被赤离一脚踹翻在地。
江无涯收回手指。“明天这个时候,你们的族人会开始第一课。迟到的人,没有资格学。”
两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低头退走。
天快黑时,新归附的族人开始安顿营地。狼瞳族选在东侧坡地扎营,角牛族在南面清理空地,岩蜥族则靠近水源搭建遮棚。老战士们被派去协助划分局域,每个新营地入口都立起了一面玄风战旗。
江无涯回到高岩,站在原位俯视整个部落。火光连成一片,人声不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
赤离上来时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三族加起来一千一百六十三人,能战斗的有四百多。我已经挑出六十个年轻人,准备做第一批教习。”
“不够。”
“你还想扩?”
“等他们都学会基础引风,狩猎效率至少翻三倍。那时,周围还会有更多人来。”
赤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刚才那个断指的孩子吗?就是坐在最后一排那个。他娘抱着他哭,说这孩子生下来就没力气抓东西,现在居然能把叶子托起来。”
江无涯没回应。他望向远方,荒原依旧荒凉,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第三天清晨,第一批新族学员聚集在祭坛前。
他们年龄不一,最大的近四十岁,最小的才十一二岁。他们站在原来的位置,紧张地看着前方的教习。赤离亲自带队,拿着炭条画的导引图,逐个纠正姿势。
江无涯站在高岩上观察。他看见一个角牛族的男人反复失败,额头冒汗,却一直不肯停下。第五次尝试时,他掌心终于掀起一股气流,虽然只持续了两息,但他仰天大吼。
旁边的人围上去拍他肩膀,笑声传得很远。
赤离抬头看向高岩,朝他点头。
江无涯从储物袋取出新的玉简,开始记录今日人数、进度、异常反应。写完一条,他抬头看了看图腾柱。风纹流动的速度比昨天更快,几乎象在奔跑。
他知道,根已经扎稳了。
小禾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刚画好的图。“江叔!我把第一式画下来了,我要教弟弟妹妹!”
江无涯接过图看了一眼。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点都对。
“拿去。”他把玉简递给她,“照这个抄十遍,再交给赤离检查。”
小禾抱紧玉简就往回跑。跑到一半,她突然转身,朝着高岩挥手。她张嘴喊了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
但他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