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睁开眼。
石窟里很安静,只有水珠从岩顶滴落,敲在地面碎石上发出轻响。他的呼吸平稳,体内灵力流转顺畅,五层灵脉如深潭静水,风灵纹沉在皮下,象是长进了骨肉里。
他缓缓起身,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脚踩在干枯的藤蔓上,发出细微的断裂声。洞口外天光微亮,山风带着晨露的气息吹进来,拂动他袖口的布条。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兽骨链,确认毒刺机关还在原位。
这是他每次出关的习惯。
刚走出三步,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人走得不急,却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震得地面微颤。青纹道袍出现在视线尽头,手持一柄裂风剑,剑尖朝地,身后拖出一道浅痕。
来人站定,目光落在江无涯身上。
“区区筑基,也敢闭关参悟风域真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你可知这北山一带,是谁的地盘?”
江无涯没答话。他盯着对方的手腕——握剑姿势太松,肩线偏高,是故意示威,不是实战准备。
他知道这个人。辛,苍云宗外院客卿,金丹初期,靠年资熬上来的老资格。平日最爱找年轻弟子切磋,赢了涨脸面,输了也不损名声。
这种人,最喜欢先压气势。
江无涯不动,风域悄然铺开,贴着地面延伸出去。他能感觉到对方灵压在扩散,试图压制自己。空气变得沉重,树叶停止摆动,连鸟鸣都消失了。
但他体内的风灵纹没有乱。三条主线稳稳嵌在脊椎与手臂,像骨架撑起血肉。
辛见他不退,嘴角一扯:“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金丹威压。”
话音落下,灵力轰然爆发。
天地变色,气流倒卷,林间落叶腾空而起,化作利刃般横扫四周。江无涯足尖一点,身形斜掠而出,袖中毒刺弹出,三枚黑针破空射出,直取辛咽喉、心口、肋下。
辛冷笑,剑未动,只是一挥手。
三道剑罡自掌心斩出,凌空劈落。
两枚毒刺被斩断,第三枚擦过剑罡边缘,钉入树干,瞬间将碗口粗的古木腐蚀出一个焦黑窟窿。
江无涯已借势跃至半空,右掌推出。
“风刃绞杀!”
掌心风环骤然成形,黑色毒丝缠绕其上,旋转加速,撕裂空气发出爆鸣。风与毒交织成螺旋刃流,迎向第三道剑罡。
轰!
剑罡炸散,气浪掀飞十丈内所有草木。江无涯落地翻滚卸力,后撤三步才稳住身形。掌心发烫,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滴下。
对面,辛也退了三步。
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不见了。眼神变了,多了几分凝重。
“竟能挡我三成功力?”他盯着江无涯的右手,“这术法……不是宗门所传。”
江无涯没回应。他感受到经脉中有震荡,但风纹网络牢牢锁住灵力,没有溃散迹象。刚才那一击,比预想中更稳。
他抬起手,抹去掌心血迹,重新结印。
辛眯起眼:“倒是有点本事。难怪敢在这北山闭关。”他握紧裂风剑,“不过,筑基终究是筑基。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越阶抗衡金丹?”
他不再废话,剑锋一转,整个人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江无涯侧身避让,剑锋贴着肩头划过,割开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他还未来得及反击,第二剑已至胸前。
他双臂交叉格挡,灵力灌入手臂硬接一击。
砰!
巨力撞来,他整个人被震退数丈,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沟壑。
辛紧逼不舍,剑光连闪,三道剑影同时斩出,封死左右退路,中间一剑直取胸口。
江无涯咬牙,左脚猛踏地面,身体强行扭转,右掌再次推出。
风环再现,毒丝缠绕,迎向正面剑影。
轰!
剑影破碎,馀波将他掀飞,撞在一棵古树上。树干咔嚓裂开,枝叶纷落。
他咳了一声,喉咙发甜,但没倒下。
辛站在原地,眉头皱起。他本以为这一轮攻势足以逼对方认输,甚至重伤倒地。可眼前这少年不仅接下了,还能立刻再战。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股风与毒结合的力量,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不象正统功法,也不象妖修邪术,却偏偏能破开他的剑罡。
他收剑回身,再度蓄势。
江无涯靠着树干站直身体。他感到肋骨处传来钝痛,左手小臂有灼烧感,那是毒血反噬的征兆。但他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压入风灵纹主线,引导风域回流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等对方先出手。
足尖一点,身形疾冲而出。
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进攻。
江无涯逼近到三丈内,右掌猛然推出。
风环炸出,速度比之前更快,轨迹更低,贴着地面旋转袭来。
辛挥剑斩击,剑罡落下,却被风环强行撕开一道缺口。黑色毒丝趁机钻入缝隙,缠上剑身。
嗤——
剑刃表面迅速泛起黑斑,金属开始腐蚀。
辛脸色一变,立刻甩手脱剑,同时后跃拉开距离。
他看着手中已出现裂纹的裂风剑,眼中终于有了怒意。
“你这是什么邪术!”
江无涯没理他,掌心风环未散,继续推进。
辛双手掐诀,灵力涌动,身前凝聚出一面土盾。风环撞上土盾,瞬间将其绞碎,馀势不减,逼得辛连连后退。
就在这一刻,江无涯左手一扬。
一枚毒刺自袖中射出,无声无息,直取辛后颈。
辛察觉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偏头闪避。毒刺擦过脖颈,划开一道血口。
他猛地按住伤口,指尖沾血,发现血液正在变黑。
“你……”他瞪大眼,“你在毒上动了手脚!”
江无涯停下脚步,站在五丈外,掌心风环缓缓消散。
两人对峙,气息交错。
风卷起尘土,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薄障。
江无涯呼吸略重,右手颤斗,左臂麻木感加剧。这一战消耗太大,若再打下去,毒血可能失控。
但他站着没动。
辛也没动。他盯着江无涯,眼神复杂。原本的轻篾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警剔和不甘。
他没想到,一个筑基修士,竟能与他战至平手。
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诡异难防。
他缓缓抬起手,将裂风剑收回储物袋。
“今日且记你手段。”他说,“来日再验真伪。”
说完,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江无涯眉心一跳。
他不动声色,风域悄然延展,顺着山势探出数十丈。
树梢微动,不是风吹。
岩缝深处,有呼吸压得很低。
左侧坡地,草叶上有轻微摩擦痕迹。
至少三人,藏在暗处。
他没看过去,也没表现出异样。但掌心重新凝聚了一丝风力,随时准备再战。
辛也停住了脚步。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扫了一眼密林,眉头微皱。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江无涯仍站在原地。
风吹过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他慢慢收回风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伤还在流血,血滴落在地上,渗进泥土。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腰间的兽骨链。
机关完好。
他转身,朝宗门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十步,他忽然停下。
前方一块岩石后,一片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
他盯着那片叶子,没有动。
叶子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
一根手指从岩石后伸了出来,指尖沾着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