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南渊秘境的入口已经聚起人影。
江无涯站在队伍边缘,玄色劲装未换,袖口毒刺机关已重新装填三枚黑鳞蛇牙针。他左手按在兽骨链上,指尖能感觉到护心镜贴着胸口,冰凉如初。昨夜那道神识扫描再没出现,但他知道,有些眼睛从不会只看一次。
七名宗门弟子分成两组靠拢,彼此交谈压低声音。他们大多二十出头,修为在筑基中期上下,腰间佩剑、符袋齐全,可眼神飘忽,脚步不稳,一看就是没真正杀过人的新面孔。
“听说这次秘境开了三处信道,我们走的是北口。”一人低声说,“荒林带最安全,只要别深入沼泽就行。”
“安全?”另一人冷笑,“你没听去年进来的师兄说吗?八级妖兽能在林子里埋伏三天不动,等的就是这种‘安全路线’。”
话音未落,前方石门轰然开启。
一股腥湿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味道。林间雾气翻滚,树木扭曲成怪异姿态,枝干交错如牢笼。地面铺满枯枝,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
江无涯没有动。
他放出风域,贴着地面向前延伸。三十丈内,土壤松动,有拖行痕迹,但无活物气息。他迈步跟上队伍,走在最后。
五人前行,两人断后。这是最基础的探路阵型,却走得歪斜散乱。有人脚步太重,惊起林鸟;有人神识外放太远,搅动雾气,暴露位置。
江无涯皱眉。
这样下去,不用妖兽出手,他们自己就会引来麻烦。
他正想开口提醒,脚下土地忽然震颤。
前方三人猛地停步,身后两人急退。一道黑影自地下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一头巨兽跃出,身长近丈,通体灰褐,背生硬甲,四爪如钩,獠牙外露。它落地时双足蹬地,冲向左侧弟子,一爪拍下,那人护体灵光瞬间崩裂,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断两棵树才停下。
“八级妖狼壬!”有人尖叫。
队伍彻底乱了。
一人转身就跑,另两人慌忙掏符,火光炸开,却被妖兽甩尾扫灭。剩下三人围成半圆,剑光闪铄,却不敢上前。
江无涯眼神一冷。
他右臂微抬,袖中毒刺无声射出。
三道乌光划过空气,两枚击中妖兽肩甲,弹飞而去,第三枚正中鼻翼软肉。妖兽动作一顿,仰头嘶吼,血从鼻孔涌出。
就是现在!
他双手掐诀,风灵纹自皮肤下暴涨,沿手臂直冲掌心。狂风骤起,数十道弧形气刃环绕旋转,形成绞杀之势。
“风刃绞杀!”
掌心推出,风环炸裂空气,尖啸声刺耳。气刃切入妖躯,割开后腿肌腱,鲜血喷溅。妖兽跟跄后退,眼中凶光更盛。
“结三角阵!”江无涯暴喝,“火符压前,剑修断后路!别让它腾空!”
两名老成弟子咬牙上前,一人掷出雷符,炸中左腿关节,另一人挥剑斩向尾椎筋络。妖兽吃痛,动作再滞。
其馀人见状士气稍振,纷纷出手。法器轰鸣,符录连发,打得妖兽步步后退。
江无涯没有放松。
他感知风域中的每一丝波动,等待时机。当妖兽再次扑来时,他侧身闪避,同时最后一枚毒刺激射而出,直取其眼。
妖兽偏头,毒刺擦过眼皮,划开一道深口。但它终究慢了一瞬——
身后剑修抓住机会,一剑贯穿其颈侧大动脉。
巨兽哀嚎,四肢抽搐,轰然倒地。
全场寂静。
七人喘息粗重,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地上妖尸庞大,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浓重血腥。
江无涯走上前,站在尸体旁。
他弯腰,取出短刀,熟练剖开胸腔,挖出妖丹。玉瓶接住滴落的妖血,又剥离三根完整肋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馀。
“此妖由我锁定气息,毒刺破防,风术重创,诸位合力终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人耳中,“按律,主杀者得四成。”
无人反驳。
有人眼神闪动,似有不甘,但看着那具残破妖尸,终究没说话。
战利品清点完毕:一枚八级妖丹,三两妖血,五根骨材,外加一张完整皮甲。价值不菲。
众人围拢过来,开始商议分配。有人提议平分,有人主张按贡献分。争论渐起。
江无涯不动。
他风域仍在运转,贴地延伸至四周。忽然,边缘传来轻微扰动——不是妖气,也不是自然风流,而是人为压制的呼吸节奏。
他右手缓缓抚过兽骨链。
下一瞬,三道黑影自林间扑出。
速度快若闪电,直冲战利品包裹而去。他们穿灰布劲装,脸覆轻纱,手中短刃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
江无涯早有预判。
风域猛然掀起沙尘屏障,横亘于前。同时袖中机关弹动,最后一枚毒刺激射而出,正中一人手腕。那人惨叫缩手,短刃落地。
另外两人被风障阻滞刹那,宗门弟子终于反应过来,齐声怒喝围上。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江无涯未追击。
他冷冷盯着三人背影消失的方向,低语:“不是宗门服饰……也不是凡人武者。”
尘埃落下。
七名弟子聚在他身后,神情复杂。刚才那一战,他们看清了谁才是真正能保命的人。
有人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江无涯收起玉瓶,将妖丹放入怀中。“继续前进。荒林只是外围,真正的资源在深处。”
“可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未复……”
“那就死得更快。”他打断,“秘境里没人会等你恢复。想活,就得走。”
他转身向前,脚步坚定。
身后七人互视一眼,最终跟上。
风域贴地蔓延,持续探知前方三十丈。他的手始终按在兽骨链上,机关尚未充能,但随时可以激活。
穿过一片倒伏树林时,他忽然停下。
前方地面有一串脚印,新鲜,凌乱,属于人类,但方向与他们相反——是逃出来的。
他蹲下查看。
脚印边缘泥土微陷,说明负重不小。其中一只鞋底有裂痕,与刚才抢夺者的足迹吻合。
他们不是来猎杀的。
是来抢东西的。
而且,他们失败了,还会再来。
江无涯站起身,目光投向密林深处。
他知道,真正的试炼,这才开始。
他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
冰凉依旧。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震动林梢。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所有人摒息。
他慢慢抽出腰间短刀,刀刃映着昏光。
刀尖微微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