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得不象寻常巡夜。
江无涯靠在岩壁下没动,手仍按在兽骨链上。他听得出那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步伐间距一致,靴底压地的力道均匀。不是散修,也不是凡人武卒,更象是宗门执法堂的人。
他收起布包,站起身。风域贴着地面铺开,三十丈内每一丝气流变化都传到掌心。那队人还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是他刚才施展“风卷残云”的位置。
不能再留。
他转身走入矮林,避开河床主道,专挑碎石多、植被密的地方走。风灵纹还在发烫,强行催动拟形术会有反噬,但他别无选择。等走到一片塌陷的沟壑边,他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这是系统用生存值兑换的“拟形化人”副产物,能维持七天不脱落。他深吸一口气,将面具复在脸上。皮肤与面具接触的瞬间,传来一阵拉扯感,象是血肉被重新捏合。他闭眼,体内灵力顺着奇经八脉流转一圈,待再睁眼时,已是另一张脸——眉目清瘦,唇色偏白,一身普通布衣,腰间挂个药囊。
拟形完成。
他沿着沟壑爬行一段,找到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入口。渠口长满湿苔,臭味扑鼻,但正好通往皇城南坊后巷。他钻进去,四肢贴壁,百足微动,像蛇一样滑行。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破井口钻出,四周是堆放药材的木箱和晾晒的干草。
集市西角,夜市未散。
他整理了下衣衫,在角落支起一个小摊。摊面不大,只摆了三个玉盒。中间那个装着一枚深青色丹药,表面泛着水光,正是九级妖兽戊凝出的“风髓丹”。旁边两盒放的是普通疗伤药,用来掩人耳目。
他坐下,闭目调息。
药香慢慢散开。先是淡淡的草木味,接着一丝极细微的风灵气波动渗入空气——那是风髓丹独有的气息,对修炼风系功法的人有天然吸引力。
不到一盏茶功夫,有人停下。
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袖口绣着半朵金花,是皇城药材商会的标记。他盯着玉盒看了很久,低声问:“这丹,哪来的?”
江无涯没睁眼:“你不需要知道。”
“市面上没见过这种成色。”灰袍人伸手想碰盒子,被一道微弱气流弹开。
“不卖试用。”江无涯睁开眼,“只换消息。”
对方皱眉:“什么消息?”
“薛天衡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接触过北岭那边的人?”
灰袍人脸色变了下。他没回答,反而退了半步:“你是谁派来的?”
“我不是谁的人。”江无涯声音不高,“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灰袍人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他半个月前调了三名死士去北岭,没人知道干什么。最近还在收‘血鳞草’,专克风系灵体的毒材。你要是练风法的,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
江无涯手指微微收紧。
血鳞草是禁药,一旦炼成毒雾,能直接腐蚀风灵纹根基。薛天衡要对付的,就是他。
“还有呢?”他问。
“听说他盯上了图腾残部。”灰袍人眼神闪动,“说是要挖出什么《图腾经》下半卷……你知道那东西?”
江无涯没答话。他拿起中间玉盒,打开,取出那枚风髓丹,放在掌心。
“这颗给你。剩下的,我不卖。”
灰袍人盯着丹药,喉头滚动了一下。这种级别的丹药,能让他突破瓶颈,但他不敢接:“我拿了,你会有麻烦。”
“我已经在麻烦里了。”江无涯把丹药放进对方手里,合上他的手掌,“记住,别让人知道你说过这些。”
灰袍人点头,迅速把丹药收进袖袋,转身离开。
很快又有两人过来,都是商会常客。他们闻到药味就围上来,看到玉盒里的丹药也是一愣。
“这真是风髓丹?”一个胖商人问。
“假不了。”另一个瘦子凑近嗅了嗅,“九级妖兽产的,灵气纯度超过八成。这种品相,至少值五万灵石。”
“我出三万。”胖子马上说。
“四万,全要。”瘦子加价。
江无涯摇头:“不卖钱。只换情报。”
两人对视一眼。瘦子试探道:“你想知道什么?”
“除了刚才那人说的,还有没有别的动静?比如,有没有人打听一个用风术的年轻人?”
胖子尤豫一下:“三天前,有个穿云纹锦袍的修士来过,拿着画象找人。画上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眉眼很利。他说抓到活的赏十万,死的五万。”
江无涯眼神一冷。
薛天衡已经派人满城搜捕他了。
他还知道自己的拟形模样。
“那幅画现在在哪?”他问。
“被商会会长扣下了。”瘦子说,“说是怕惹祸上身。不过……听说他私下给了那人一个地址,说是见过类似的人在北坊出没。”
江无涯记下这个信息。他把剩下两盒疗伤药推过去:“这两盒归你们。条件是,今晚的事,谁也不准提。”
两人连忙点头。这种事他们见得多,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交易结束,人群散去。
江无涯收起摊子,把空盒子塞进药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集市后巷,走进一间废弃的骡马店。店里堆着干草和破筐,墙角有个塌了一半的灶台。
他靠墙坐下,开始调息。
体内的灵力依然不稳定,风灵纹在皮肤下游走,像烧红的铁丝。他运转《金丹诀》,引导灵气缓缓注入经脉。随着呼吸加深,灼热感逐渐减轻。
他知道必须加快进度。
薛天衡已经开始行动,不仅准备了克制风系的毒药,还派了杀手,甚至动用了商会关系追查他的行踪。下一步,很可能是设局围杀。
他不能等。
他从药囊底层摸出一小瓶液体,是之前从八级妖兽壬身上提取的妖血精华。他倒出一滴,悬浮掌心,用风灵纹包裹加热。腥气弥漫,但被他用气流压住,没散出去。
他将精纯后的血滴引入百会穴。
一股热流冲入识海,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荒原上的狼群、地下洞窟的壁画、刻在石柱上的古老符文……这些都是图腾部落遗留的记忆碎片,是他融合妖变躯时吸收的。
他咬牙承受冲击,继续引导妖血能量。
风灵纹开始震动,颜色由暗红转为更深的紫黑。这不是单纯的风系进化,而是妖力与灵力交织的结果。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起伏剧烈,但没有停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的集市彻底安静下来。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丝暗光流转。
这一轮修炼,让他离“风卷残云”的完全掌握更近一步。只要再有一次实战验证,就能真正投入使用。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药囊挂在肩上,兽骨链贴着手腕,随时可以激发毒刺。
他走出骡马店,沿着小巷往西走。皇城西郊有座废弃的庙宇,曾是旧朝祭祀之地,如今无人管理,适合藏身。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刚得到的情报理清楚。
血鳞草、死士、画象通辑、图腾经……这些线索拼在一起,说明薛天衡的目标不仅是除掉他,还想夺取他的修炼秘密。而北岭,很可能就是陷阱所在地。
他不能避开。
他必须比对方更快更强。
走到城西拐角时,他忽然停下。
前方路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腰佩铁尺,是皇城管事所的巡夜人。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条街早就划为废区,不在巡逻范围内。
江无涯低头,拉高衣领,绕进旁边一条窄巷。
他在墙根贴行几步,忽然察觉不对劲——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石,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立即停步。
这块砖的位置不对。它本应嵌在墙基里,但现在边缘露了出来,象是被人挖过又填回去。
他蹲下,用指尖轻轻拨开缝隙的尘土。
下面露出一角黑色布料。
他掀开砖石,整块撬起。
下面是个小坑,里面埋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写着一个数字:七。
这是管事所内部信物,代表第七小队。但他们不会把自己的牌子埋在地下。
有人在伪造现场。
他抬头看向周围墙壁。几处墙缝里都有新泥填补的痕迹,象是最近才修过。他顺着墙根走,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类似的松动砖石。
这不是偶然。
这是一个标记系统,有人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他数了数,一共七处异常点,连起来看,指向城西那座破庙。
他的住处暴露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慢慢握紧兽骨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