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在密林深处,脚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每一步都稳。雾气缠在树干之间,前方路看不分明。他左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道闷痛从肩胛延伸到肋骨,是风灵纹未散的馀波。他没停下,只将呼吸放得更慢。
三十丈外,风域如网铺开,感知着地面每一丝震动。他记得阿七说过的话,也记得那封油纸包着的信还贴在怀里。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到部落,站上祭坛,把那些能用的力量交出去。
他在一棵老松下停了半刻,手指压住手腕内侧三处脉点,体内躁动的气息被一点点压回经脉。风灵纹的热度降了下来。他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北岭尽头,空气里多了些熟悉的气味——篝火灰烬、烤肉残渣、还有狼族巡逻时留下的标记粉。他知道边界快到了。
他取出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三声短促的音调。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片刻后,远处传来狼嚎,节奏平稳,是安全回应。
他迈步跨过界石。
部落灯火已熄大半,只有中央祭坛周围还亮着几堆火。守夜的兽人看到他的身影,立刻有人奔去报信。不到一炷香时间,赤离从高台方向跑来,皮裙翻飞,耳坠晃动。
“江哥!”她站在五步外就停下,不敢靠太近,“你受伤了?”
“没有。”他说。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才松口气。“粮仓昨天刚清点完,鹰眼族说西面有动静,但没敢靠近。”
“我知道。”他抬头看向祭坛,“明天开始,我要教新术。”
赤离眼睛亮了。“真的?什么时候?”
“天亮。”他走向自己的石屋,“你去通知各族,挑出能引气入体的人,一个时辰内在祭坛集合。别带老弱,也别让小孩乱跑。”
她应了一声就要走,又被他叫住。
“风影步、风盾术、风眼通明诀,分三组练。狼族学第一种,熊族第二种,鹰眼族第三种。每人只能选一项,不准抢。”
赤离点头记下。“要是有人想多学呢?”
“那就一样都学不会。”他说完,推门进屋。
门关上前,她看见他抬手摸了下左臂,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什么。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照到祭坛顶端,人已经来了大半。狼族站左边,熊族靠右,鹰眼族在后方高地。加起来有七十多个,都是各族年轻力壮又能感应灵气的。
江无涯站在石台上,没穿劲装,只披了件粗布外袍。袖口空荡,看不出机关痕迹。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旋风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盘成小龙型状,绕指三圈,又缓缓散开。
台下一片寂静。
“这是风域。”他说,“不是人族独有。谁都能练。区别只在能不能控制。”
有人低声议论。一个年长的熊族长老开口:“我们祖辈练的是硬功,扛刀砍都不退。这种软风,真能挡敌?”
江无涯没回答。他转身指向身后图腾柱。柱身刻着九道环纹,代表九级风势。
“你们看这柱子。十年前是谁立的?”
“是上任祭司。”有人答。
“他怎么死的?”
“被七级妖兽撕了。”另一个声音说。
江无涯点头。“那时候没人会避,只会冲上去拼力气。结果呢?死了三个战士,换一头妖兽重伤逃走。”
他看向那名长老。“你说硬功有用,可敌人刀快的时候,你还没举拳,头就没了。风影步能让你们避开第一击。风盾术能挡住远程偷袭。风眼通明诀能让你们看清黑夜里的敌人。这些,比硬扛更重要。”
长老没再说话。
江无涯扫视全场。“今天只教基础。谁能学会,以后才有资格学更高阶的东西。现在,分组。”
赤离拿着名单上前,开始点名。狼族十五人,熊族十二人,鹰眼族八人。其馀人退回原位,负责警戒和后勤。
第一课是引气。江无涯让他们盘坐地上,双手贴膝,闭眼感受空气流动。他自己坐在前方,引导风流缓慢拂过人群头顶。
半个时辰后,三分之一的人额头冒汗,脸色发白。有人身体微微摇晃。
“停下。”江无涯起身走到中间,“引气不是吞风。是让风进来,顺着脉络走。乱吸只会伤肺。”
他扶起一个狼族青年,让他靠在石柱上休息。
“明天再来。今天学到这里。”
众人散去时,天已近午。赤离留下收拾场地,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刻了每个人的名字和进度。
“那个熊族小子吐了三次。”她说,“但他不肯走。”
“那就让他练慢点。”江无涯说,“别强求。”
“我想早点学会风刃。”赤离突然抬头,“我能同时学两样吗?”
“不能。”他看着她,“你昨晚又试了?”
她低头不语。
“我闻到你指尖有焦味。强行催动风流,烧的是自己经脉。下次再这样,我不再教你。”
她咬住嘴唇。“我只是……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扛。”他说,“但我需要你们成为能站在我旁边的人。”
她抬起头,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训练照常进行。每天两个时辰集中授课,晚上由赤离带队复习。江无涯不再亲自到场,只在暗处观察。
第五天夜里,三级妖风突袭营地。狂风卷着碎石砸向粮仓和幼童居所。守夜的七名精锐立刻组成小队,按白天所学结成“三才风阵”。三人一组,分别站在三角位置,同步引动风流,将风暴偏移方向。
风最终撞向废弃猎屋,整栋房子塌了一半,但粮仓完好。
第二天早上,全族人都知道了这事。
第七日,十多个盗猎者摸进警戒线,想抢存粮。他们刚踏入林区,就被鹰眼族发现。风哨响起,狼族战士立刻出动,施展风影步穿插包围,熊族在后方撑起小型风盾防箭。低阶风刃虽未致命,但接连打中敌人腿部,逼得对方丢下武器逃跑。
战后,江无涯站在高岩上,看着下面跪地投降的三人。
“放他们走。”他说。
手下人愣住。“就这么放?”
“让他们把话说出去。”他望着远处山峦,“告诉所有人,图腾部落不再是随便能惹的地方。”
当晚,全族聚在祭坛前。火光照亮每一张脸。狼族能连续跃进三十步不落地,熊族可撑风盾抵挡重击,鹰眼族能在夜里看清百丈内移动物体。
赤离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更新后的名册。
“还有二十多个想添加。”她说。
“等这批练熟了再说。”他望向人群,“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
她点头,忽然问:“你会一直在这教下去吗?”
他没回答。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是巡夜信号。他抬手摸了下袖口,机关处于待发状态。
风域悄然展开,复盖整个部落。三十丈内,每一处脚步声、每一次呼吸,都在他感知之中。
他走下高岩,穿过人群。所有人都为他让开一条路。
走到祭坛中央时,他停下。
“从今天起,部落设风卫队。七人为一组,轮值守夜。每月考核一次,不合格者退出。愿意添加的,明日清晨报名。”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吼声。狼族拍胸,熊族捶地,鹰眼族振臂高呼。声音震得火堆火星四溅。
赤离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放在图腾柱底部的凹槽里。
那是激活全阵的位置。
柱身九环,亮起了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