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转身离开高岩,脚步踩在焦土上。碎石被踩裂的声音很轻,他没有回头。那块沾着黑血的石头还在袖中暗格里,贴着内衬,能感觉到一点重量。他没再看它,也没去想裂缝是怎么出现的。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沿着山路往北走,方向是苍云宗。天刚亮,风还冷。山道两侧的树皮发黑,叶子卷边,昨晚战斗时波及到的地方还没恢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脚掌落地时,体内灵脉跟着震动,风灵纹在经络里缓慢流转。这是《风灵九变》的第三层运功法,平时要盘坐半个时辰才能起效,现在边走边练,反而更难控制。
他试了三次,才让气息稳定下来。风域残馀的力量还缠在体表,象一层薄纱,稍有波动就会散开。他不能让它散。这场战斗耗了不少精力,若不在路上把这部分力量收回来,回到宗门后就得花更多时间补救。
山路拐过一道弯,视野开阔起来。远处山脊线清淅,昨夜墨魂就是从那边来的。现在那里没人,只有风吹草动。他停下两息,目光扫过林间空地。没有埋伏迹象,也没有妖气残留。他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他解开腰间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后喉咙有点涩。他没吃东西。系统界面浮现在意识里,生存值比昨夜多了三百二十一。兑换栏多了两个选项:抗空间紊乱、拟形化人技能点+1。他没选。这些东西不能马上用上,留着也好。
他把注意力转回体内。风龙绞杀时消耗的妖力还没完全补充。蜈蚣真身藏在地下深处,正缓慢吸收地脉湿气。人形分身这边只能靠自己。他放缓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延长半拍,让风灵纹逐段点亮。这是巩固修为的基本法子,简单但有效。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片乱石堆。他忽然停步,右手抬起,掌心朝前。一道微弱的风旋在他指尖成形,转了半圈就散了。他皱眉,重新凝聚。这次风旋撑了三息,边缘开始扭曲。他知道问题在哪——神识不够集中,控制力下降。
这不是好兆头。刚才那一战不算久,但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毒刺射出两次,一次打中墨魂肩部旧伤,一次击溃狼魂内核。风龙盘旋绞杀时几乎耗尽风域储备。这种强度的战斗再来一次,他未必撑得住。
他站在原地调整了半刻钟,直到风旋能连续转五圈不断。这才继续赶路。接下来的路程他不再放松,每走五十步就停下来演练一次风刃成型。开始几次失败,后来慢慢顺了。到下午时,他已经能在行走中维持风旋不散。
太阳西斜,山路进入密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光,地面潮湿。他放慢速度,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林子里有动静,不是风刮的。他停下,站在一棵树后,手按在腰侧兽骨链上。那是机关设备的位置。
声音来自左前方,象是有人踩断枯枝。他没动,也没出声。等了十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比之前近了五丈。他缓缓抬手,在掌心凝出一道薄风屏障。如果来的是敌,他能在对方出手前反击。
可那身影始终没出现。他等了片刻,确认不是冲他来的,才继续前行。穿过这片林子用了两个时辰。天黑前,他在一处山洞前停下。洞口不大,足够藏身。他没进去,就在外面盘腿坐下。
夜里不能睡死。他只闭眼养神,神识仍散在周围三丈内。风域缩到最小范围,贴着身体旋转。这样既能防突袭,也能持续修炼。他开始回忆昨晚的战斗过程。
墨魂扑上来时,右臂动作略滞。那是旧伤影响。他抓住机会射出毒刺,命中关节。这一下打断了对方节奏。接着跃起召风龙,绕身盘旋形成绞杀阵。风刃层层叠加,撕破护盾,割伤皮肉。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但他漏了一点——墨魂倒地后还有反击能力。那道裂缝出现得太快,力量来源不明。他当时伸手去抓,被乱流震退。那种冲击不是普通妖术能办到的。说明墨魂掌握的手段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睁开眼。洞外月光洒在地上,照出一块灰岩。和袖中那块很象。他取出石头看了看。表面干燥,内部也没有再震动。但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丢。里面可能藏着线索。
他把石头收回暗格,继续运转功法。这一次他尝试仿真风龙绞杀的轨迹。双手在空中划动,指尖带出细小气流。风旋一圈圈扩大,最后在身前形成一个小型旋涡。他盯着旋涡中心,想象那是墨魂所在的位置。
如果再来一次,他不会等对方站稳再动手。他会直接用毒刺逼退,然后立刻召风龙压制。不给对方施展禁忌之术的机会。只要拖进绞杀阵,胜负就能定。
他反复演练这个流程。直到后半夜,才稍微放松。身体疲惫感涌上来,但他没躺下。靠着岩壁坐着,继续内视灵脉流动。风灵纹已经全部点亮,运行顺畅。这是个好信号。说明战斗后的损耗正在恢复。
天快亮时,他站起身。四肢有些僵,活动了一下。前方山路还有两天路程。他必须保持状态。不能因为一场未竟之战就乱了节奏。
他背起行囊,踏上新一段路。晨风吹来,衣角扬起。他低头看了眼袖口。机关设备完好,毒刺存量七根。数字没变。他记得清楚,一根都不能少。
走到山腰时,他忽然停下。左手摸向胸口。那里有一丝异样,象是皮肤下面有什么在滑动。他解开外袍,掀开里衣。皮肤表面看不出变化,但手指压上去能感觉到轻微起伏。位置在心口偏左,和昨夜被乱流擦过的部位一致。
他静立不动,仔细感知。那动静很微弱,像心跳的回音。不是痛,也不是痒。他试着用风灵纹去探查,发现那处经络有轻微阻塞。风气回流时会被卡住一下。
他没慌。这种情况以前也遇到过。每次大战之后身体都会留下一些痕迹。有的会自己消,有的需要处理。他重新穿好衣服,加快步伐。越早回到宗门,越早能找到解决办法。
中午时分,他经过一座废弃驿站。木屋塌了一半,门板歪在地上。他没进去,绕过去继续走。途中喝了两次水,吃了半块干饼。食物难咽,但他强迫自己吃完。身体需要能量。
下午的山路更陡。他一步步往上爬。膝盖发力时,体内风气回流速度变快。他趁机引导气流冲刷那处阻塞。三次之后,心口的异样感减轻了一些。虽然还没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影响行动。
太阳落山前,他找到一处平坦岩石休息。坐下时,手掌按在地上。地脉的气息比早上更明显。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发现蜈蚣真身吸收的湿气已经传到人形这边。修为进度条涨了不到一成,但确实在动。
他睁开眼。远处山峦被晚霞染红。宗门的方向就在那片山后。他还有一天半的路程。他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尘土。风旋在指尖重新凝聚,这次转得比白天稳。
他继续往前走。天黑透了,他也没停。山路熟悉,不需要光也能走。他一边走,一边默念《风灵九变》的口诀。每一个字都映射一段经络运行路线。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不管多累。
半夜时,他忽然停下。左手再次按向心口。那里的异样又出现了,比白天明显。他解开衣服查看,皮肤颜色没变,但按下去时能感觉到一层薄膜似的阻力。风气回流到这里会被弹开。
他皱眉。这不是普通的战斗后遗症。他立刻运转功法,试图强行打通。可风灵纹冲到那一点就被挡回来。连续三次都一样。
他站直身体,抬头看向夜空。星子稀疏。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件事记下。等回到宗门,第一件事就是查这个。现在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他重新系好衣服,迈步向前。脚步比之前重了些,但节奏没乱。风旋仍在指尖转动。他盯着那团气流,象是盯着某个看不见的对手。
明天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走进宗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