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密室中央,风域在他脚下旋转。四周的黑雾被逼退一线,但很快又压了回来。散修们重新站定位置,手中噬魂幡再次扬起,阵法运转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他没有动,目光扫过右侧第三名散修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细微的颤斗,是灵力不稳的征兆。刚才那一击已经打乱了他的经脉节奏,现在正是破绽。
幽影立在高台上,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你撕了一面幡,就以为能破局?”
江无涯不答。他右脚猛然发力,地面砖石裂开一道细纹。风域瞬间压缩成环,贴着他的身体炸开。狂风横扫,将逼近的黑雾强行推开三尺。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他身形一闪,直扑右侧。
那名散修反应极快,立刻举起噬魂幡横挡胸前。可他还没来得及结印,手腕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缠住。风丝顺着经络钻入体内,猛地一绞,整条手臂顿时失去知觉。
江无涯已至身前。右手毒刺弹出,寒光一闪,扎进对方掌心。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噬魂幡脱手坠落。
他一脚踩住幡旗,用力撕扯。布帛裂开的声音在密室中格外清淅。内层金线绣的名字露了出来——薛天衡。
幽影眼神微变。
“你说我中计。”江无涯抬起头,盯着高台,“可你手里拿的,是别人的棋。”
话音落下,周围散修神色都有些动摇。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幡旗,似乎在确认上面有没有同样的名字。
幽影抬手,压下躁动。他缓缓开口:“你知道又如何?今日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江无涯冷笑。他松开毒刺,任那散修瘫软在地。双脚分开半步,重心下沉。风域开始回旋,速度越来越快,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龙形轮廓。
左侧三人同时出手,噬魂幡挥动,黑雾化作锁链向他缠绕而来。江无涯不动,直到锁链即将触体,才猛然抬手。风龙咆哮一声,气流炸开,将黑雾锁链全部震碎。
右侧又有五人结阵,试图封锁退路。他双足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风龙随之升腾,卷起地上碎石与断裂的幡布,形成一道旋转气墙。那些散修被气流掀翻,接连撞向墙壁。
缺口出现了。
他没有冲向大门,而是斜掠而出,踏着翻滚的气流向密室边缘逼近。落地时脚尖一点,身形再闪,已越过两名来不及反应的散修头顶。
幽影终于动了。他一步跨出高台,黑袍翻飞,手中多出一面主幡。幡面漆黑如墨,中央绣着一只血色眼睛。
“想走?”他挥手,主幡展开,一股吸力从幡面传出,试图拉扯江无涯的风域。
江无涯脚步一顿,体内妖力与武脉同时运转。风龙发出一声低吼,龙首调转方向,正面撞上那股吸力。两股力量相接,空气中响起沉闷爆响。
他借势跃起,左手在墙上一撑,身体翻转,直接撞向角落的一扇小窗。木框碎裂,玻璃四溅。他整个人冲出密室,落在外面的巷道中。
夜风扑面。他落地未停,立即加速奔行。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但没有人追出来。
他知道他们不敢追。这一战虽短,但足够让那些人记住——他不是猎物。
巷道狭窄,两侧是斑驳的土墙。他沿着墙根疾行,风域贴着地面探出,随时警戒可能的埋伏。手指滑过袖口,确认毒刺机关完好。分身与本体之间的痛感连接正常,没有中毒迹象。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幽影此刻一定还站在那间密室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晶石。
有人正在通过那块晶石看这一切。
他放慢脚步,转入一条更窄的岔路。前方是一处废弃的排水口,铁栅栏早已锈蚀。他弯腰钻过,继续前行。
风龙的形态在他身后渐渐消散,但风域始终维持运转。他需要保持清醒,不能放松警剔。刚才那一战看似顺利,但敌人的数量远未耗尽。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第二次围堵中。
他摸出储物戒中的地图残片,快速扫了一眼。这是从凡城地下势力分布图上截取的部分,标注了北城几处可疑地点。万鬼窟的位置就在其中。
他收起地图,加快步伐。
远处传来钟声,敲了三下。已是深夜三更。凡城大部分局域已经宵禁,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提着灯笼走过街角。
他绕开主道,专走屋檐与墙缝之间的暗路。风域提前探路,发现前方五十步有两名守卫正在换岗。他停下脚步,等他们走远后才继续前进。
穿过三条街巷,他来到一处塌陷的井口前。井壁长满青笞,往下延伸不见底。这里是通往万鬼窟的入口之一,据说是早年矿工挖穿了地脉留下的废洞。
他站在井边,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很厚,遮住了月光。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没有尤豫,纵身跳入井中。
下落过程中,风域在身体周围形成缓冲层。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站起身,拍去肩上的碎土,取出一枚照明符。
符纸亮起的瞬间,他眼角馀光瞥见井壁上有一道新鲜划痕。象是有人不久前用利器刻下的记号。
他走近查看。那是一道箭头,指向井底深处。
他还未迈步,身后忽然传来轻微摩擦声。象是布料刮过石头。
他立刻转身,毒刺弹出半寸。风域迅速扩散,探向来路。
信道空荡,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敌人。
因为那脚步声太轻,节奏稳定,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他收回毒刺,站在原地等待。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身穿黑袍,脸上复着面具,手中握着那面主幡。
是幽影。
他走到江无涯面前五步远停下,没有说话。
江无涯看着他,开口道:“你不该来。”
幽影抬起手,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的脸苍白瘦削,双眼深陷。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象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他说。
江无涯点头。“你若不来,我才奇怪。”
幽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主幡,低声说:“我不是为你设局。”
“我知道。”江无涯说,“你是被人逼的。”
幽影沉默片刻,抬头看他。“你想查幕后之人?”
“我已经查到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幽影声音变冷,“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江无涯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
风域在他脚下微微流转,随时准备发动。
幽影却没动。他只是将主幡递出。
“拿着。”他说,“这是证据。”
江无涯盯着他,没有伸手。
“你以为我会信你?”他问。
幽影冷笑。“你可以不信。但如果你不去万鬼窟,明天就会有三百个孩子死在街上。”
江无涯眼神一凝。
“你说什么?”
幽影把主幡往前送了送。“血魂堂的新药试验,明晚子时开始。对象是被抓来的孤儿。你救得了几个?”
江无涯盯着他。
然后伸手接过主幡。
幡面冰冷,血色眼睛仿佛还在转动。
他把幡收入储物戒,转身面向井底信道。
“你跟来做什么?”他问。
“因为你一个人进不去。”幽影戴回面具,“万鬼窟有三层禁制,只有我知道开启方式。”
江无涯停下脚步。
“你不怕我杀了你?”
幽影站在原地,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比我更想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