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掌心朝上。他把玄英阁玉令放进储物戒最底层,又检查了一遍闭关阵法的符线。四角铜灯燃着青焰,阵纹完整,没有裂痕。风域在体内绕了三圈,经脉通畅,药力已经散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颜色灰白,表面有些粗糙。这是静息丹,能压住系统倒计时带来的波动。他吞下去,喉咙里有股苦味。等这股味道散尽,他才闭上眼睛。
灵气从头顶灌入,顺着督脉往下走。丹田处有一团热流在旋转,那是筑基丹化开后的药效。他引导这股力量冲向膻中穴,准备打通任脉第三节。刚到一半,识海突然晃了一下。
灯光没变,身体也没动,可眼前的东西变了。
他看见一张办公桌,木色发暗,边角磨损。桌上堆着纸张,左边一个塑料杯,里面泡着茶包。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七分。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那人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歪。
“又加班?你真是天生劳碌命。”
声音很熟。是以前办公室里的同事。姓李,总爱抢功劳的那个。
江无涯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但那人的脸太清楚了,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看得见。
“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不一样?”那人走到他面前,把手搭在桌沿,“你现在练得再狠,也不过是从一个格子间跳到另一个。宗门看你有用就用你,没用一脚踢开。你信不信?”
江无涯呼吸慢了一拍。手指微微收紧。
“你救凡人,教部落,图什么?没人记得你。你死了,连个墓碑都没有。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别笑了。”
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江无涯感到胸口发闷,象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想运转风域,却发现经脉有些僵。那股热流停在膻中穴不动了。
幻象里的同事往前一步,低头看他:“你说你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为了那些狼人?为了几个野孩子?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你就是个废物社畜,死了都没人收尸。”
江无涯睁开眼。
不是真的睁眼。他的身体还在蒲团上坐着,眼皮没动。这是识海里的动作。他在幻境中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脸。
“社畜?”他开口,声音不大,“你说对了。我确实是社畜。我被人骗过,被排挤过,最后累死在工位上。”
他顿了一下。
“但我现在也杀了人。我杀过武者,杀过金丹长老的手下,杀过想吃小孩的妖兽。我的毒刺扎进过七个人的脖子,他们都死了。我没后悔过一次。”
同事的表情变了。
“你说我不配?那你告诉我,你敢走出公司吗?你敢一个人去荒山?你敢面对一头会喷火的蛇吗?”江无涯站起身,幻境中的地面开始震动,“你不敢。你一辈子都在等下班,等发薪,等别人给你安排人生。”
“而我不同。”
“我现在统领三千兽人。我手下有狼族战士、火狐炼药师、岩蜥工匠。他们叫我赤风王。我在夜里行走,金丹强者见我也要退一步。我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工具。”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风旋。空气被撕开,发出低鸣。
“你说我是社畜?可如今,我是暗夜君主。”
话音落下,体内的热流猛地炸开。原本卡住的经脉瞬间贯通。一股力量从丹田冲出,直奔百会穴。他的真身在识海深处动了。赤金鳞甲一片片亮起,百足划动,口器张开,一丝淡紫色雾气溢出。
妖变躯醒了。
风域暴涨,不再是细流,而是狂潮。它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把所有阻塞冲垮。识海中的幻象开始扭曲。办公桌裂开,墙壁剥落,灯光熄灭。那个同事惊叫一声,伸手想抓什么,却被一阵风卷走。
江无涯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被撕碎。
风龙出现了。
它从风域中凝聚而成,通体由气流组成,头似蟒,身如蛇,双爪锋利。它盘旋一圈,仰头长啸。这一声不在耳中,而在神魂深处。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在震。
风龙扑向残馀的幻象,利爪一抓,最后一丝影子化为碎片。
安静了。
江无涯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感到四肢有些发麻,但体内空明。灵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顺着奇经八脉流转。每经过一处穴位,就留下一丝凝实感。筑基中期,成了。
他没有立刻收功。风域还在运转,比之前快了近一倍。他试着调动妖力,发现两者融合得更顺。真身缩回丹田,百足收拢,口器闭合,但那种存在感更强了。
生存值涨了。
系统界面在识海浮现:
生存值:9120
基因跃迁:可兑换【毒腺强化3】
拟形化人:进度共享中
下次天罚降临:17年6月
时间又少了一个月。
他没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固境界。他把注意力放回经脉,一点一点梳理新涌入的灵气。它比之前厚重,运行时带着轻微阻力。这是正常的。每一层突破都会让身体重新适应。
他用风域扫过全身,确认没有遗漏。膻中穴完全打通,任脉第三节畅通无阻。灵台清明,神魂稳定。心魔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
但他知道,这种东西不会只来一次。
刚才那一击靠的是意志。如果下次来的不是同事,而是别的面孔呢?比如阿七断腿躺在血里,赤离跪在地上求他放过敌人,或者小禾拿着骨笛问他是不是怪物?
他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撑住。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把这波修为吃透。
他继续调息。灵气一圈圈循环,慢慢沉淀下来。体表泛起一层薄汗,很快又被热气蒸干。铜灯的火焰跳了一下,青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清淅的轮廓。
时间过去两个时辰。
他终于把最后一股游离灵气归入丹田。经脉不再胀痛,反而有种轻盈感。他试着站起来,膝盖微屈,稳稳落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扎实。
他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钩子上的玄色劲装穿上。腰间的兽骨链碰在一起,发出脆响。他摸了摸袖口,毒刺机关还在,反应伶敏。
他转头看向密室角落。那里有个铜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他走过去,低头看。
水面映出一张脸。十七岁少年的模样,眉眼锋利,脸色偏白。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搅乱水面。
水波荡开,倒影碎成一片。
他退回蒲团坐下,双腿盘起,准备继续修炼。玄英阁的功法还没看,他不能停。这次突破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刚闭上眼,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风域扫过指尖,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气息。不是来自外面,也不是阵法问题。是体内。在经脉深处,靠近丹田的位置,有一小段气流运转时略显滞涩。
他沉下神识查看。
那是一道极细的黑线,缠在一条支脉上,颜色近乎透明。它不象是杂质,也不象伤痕。更象是……某种印记。
他试着用风域去推,那黑线不动。用妖力灼烧,它微微收缩,但没有断。
他皱眉。
这东西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回想刚才突破的过程。心魔出现,他反击,风龙斩碎幻象,灵气涌入。一切都很正常。除非……
除非是在他对抗幻象时,那股精神冲击打开了某个缺口,让这东西趁机潜入。
他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到经脉。他先用风域把它围住,防止扩散,然后继续调息,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处理。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的铜灯。
灯火安静燃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风旋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凝实。他轻轻一握,空气发出爆鸣。
门外没有人。阵法没有被动过。他仍在这间密室里,没有离开。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