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落在凡城东门外,地面被踩出一圈浅痕。那名青袍男子踏剑而下,目光扫过城墙上的风刃痕迹,又低头查看地上的残尸。他手中法诀一动,探查术直奔西郊山坡。
江无涯站在坡上,没有躲。探查术撞上他袖口流转的气劲,像碰到一层滑动的屏障,瞬间偏移方向,消散在空中。
青袍男子脸色微变,手已按在剑柄上。
江无涯抬起眼:“你是来查案的?”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息,才缓缓松开手:“刚才那一战,是你做的?”
“我看到妖兽攻城,出手拦了一下。”
“一人拦先锋十二头,还全是六级以上?”那人声音冷了些,“你倒是敢说。”
江无涯没回答。他站得笔直,呼吸平稳,体内灵力虽未完全恢复,但足够支撑一次短促爆发。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普通巡查弟子,而是苍云宗执法殿的金丹长老,掌宗门刑律多年,杀过不少邪修,也镇压过三次妖乱。
这种人不听废话,只看结果。
远处传来震动。
地面开始发颤,象是有重物高速逼近。江无涯眼角馀光扫向林地边缘,黑影成片涌出,数量远超先前。为首的几头身形高大,气息沉闷,至少是八级化形妖修。
妖兽盟主力来了。
青袍男子也察觉到了,眉头一皱:“他们动作这么快?”
话音未落,第一波妖兽已冲出林地。狼妖、熊妖、蛇妖混杂其中,嘶吼声连成一片。领头的八级狼妖半人半兽,额生骨角,口中喷出腥臭白雾,直扑凡城而来。
江无涯右手微动,袖中毒刺机关悄然打开。
但他还没出手,头顶灵压骤然暴涨。
金丹长老一步踏前,玄铁重袍无风自动。他手中拂尘一扬,银丝如瀑洒下,金光瞬间铺满战场。一道圆形结界自天而降,将整片局域笼罩。冲在最前的数十头妖兽撞上金光,皮毛焦裂,哀嚎着翻滚倒地。
“区区妖众,也敢犯我人域?”
声音不大,却震得空气嗡鸣。他单手掐诀,拂尘银丝根根竖立,化作千道金针,齐射而出。每一根都穿透妖兽头颅,精准无比。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真身刚经历一场大战,风龙之躯尚未完全凝聚,强行再启只会反噬自身。眼下有金丹修士出手,正是他脱身取证的最佳时机。
他悄然退后一步,借着结界边缘的光影遮掩,脚下一滑,整个人贴地掠出,绕向战场侧翼。
那边倒着一头八级蛇妖,身躯断裂,腹腔外翻。江无涯靠近时,发现它腹部压着一块焦黑残页,一角露在外面。
他蹲下身,风域微动,将周围气流压低,掩盖自己的动作。手指迅速抽出残页,扫了一眼。
墨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屠城三日,引宗门兵出……血魂堂供阵材……”
字不多,信息却极重。
江无涯眼神一凝,立刻将残页收进袖囊。几乎同时,系统轻微震动:【检测到高价值情报碎片,生存值+50】。
他不动声色,继续在附近搜寻。又在一具熊妖尸体下找到一枚碎玉,型状不规则,表面刻着半道符纹。他认得这种纹路——和之前从妖兽盟集会带回的玉佩残片能对上。
线索连上了。
他正要起身,远处战局突变。
金丹长老已率三名弟子布下合击阵,四人呈四方站位,剑光交织成网,将剩馀妖兽逼入死角。八级狼妖怒吼连连,几次想要突围,都被金光结界弹回。
“你们中了圈套!”狼妖嘶吼,“这不是寻常屠城,是为引你们出来!”
长老冷笑:“到现在还想蛊惑人心?”
“血魂堂已在断龙崖布阵,就等你们这些金丹踏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一支剑光贯穿其喉。狼妖仰面倒地,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战场安静下来。
剩下的妖兽见首领陨落,纷纷调头逃窜。金丹长老没有追击,只挥手让三名弟子分头清理残敌。他自己转身,走向西郊山坡。
江无涯已回到原位,站着没动。
长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眼:“你伤了?”
“还好。”
“刚才那股风劲,不是普通武修能有的。”
“我在山野中学过一点控气法门。”
长老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道:“你做得不错。”
江无涯抬头。
“凡城若破,周边七村皆难保。你能挡下先锋,也算护了一方百姓。”长老语气平淡,但话里没有敷衍,“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硬扛。传讯符捏碎就行,宗门不会坐视不理。”
江无涯点头:“我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
“江无涯。”
“江无涯……”长老默念一遍,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递来,“拿着这个,以后进出宗门外围关卡不用查验。若有紧急情况,可凭此牌直接求见执法殿当值长老。”
江无涯接过铜牌,入手沉甸,正面刻着“苍云”二字,背面有一道细小裂痕,象是曾被打碎后重新熔合。
“这是……”
“旧物了。”长老收回手,“以前给过一个救人的弟子。他后来死在魔窟,这牌子被找回来,一直留着。今天给你,不算辱没。”
江无涯握紧铜牌,没再说谢字。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长老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长老。”江无涯忽然开口。
“还有事?”
“刚才那头狼妖说,血魂堂在断龙崖布阵……这话可信吗?”
长老脚步一顿:“血魂堂是散修组织,行事隐秘,但确实有勾结妖族的前科。你说的断龙崖,是黑雾岭西侧那处废弃矿洞?”
“是。”
长老沉默片刻:“我会派人去查。但这事你不要再插手,你现在的实力,碰上那种地方,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他腾空而起,带着三名弟子朝北方追击残敌的方向飞去。
江无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光远去,直到消失在天际。
他低头摊开手掌。
铜牌静静躺着,边缘映着晨光。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那张残页,轻轻展开。
“屠城三日,引宗门兵出……血魂堂供阵材……”
他盯着这几个字,眼神逐渐变冷。
断龙崖的矿洞,他昨天刚确认过位置。那里不仅是血魂堂分堂所在,更是整个阴谋的关键节点。
而现在,有人想让他停下。
他把残页收回袖中,铜牌塞进内袋。转身走入野地,身影很快被草丛吞没。
十里外的松林高地,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站在岩石上眺望。她手里握着一根骨笛,指尖微微发紧。
风吹过树梢,带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她忽然抬手,将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一声短促的哨音。
声音很轻,但在风中传得很远。
几里外,正在赶路的江无涯脚步微顿。
他听见了。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停下。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枚黑色药丸——系统兑换的伪装气息丹,能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彻底屏蔽灵压波动。
接下来的路,不能再被人看见。
他加快脚步,朝着黑雾岭的方向前行。
太阳升起时,凡城的烽火台终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