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海与黄承彦相谈甚欢时,一旁安静坐了许久的黄月英,终究是按捺不住孩童的好奇心与那份源自天性的、对机关造物的浓厚兴趣。
她眼眸眨了眨,望向被父亲极为推崇的刘祭酒,声音清脆但又有几分怯生生的开口问道:“刘祭酒,你那么厉害,能设计出飞上天的木鸢吗?就像……就像古籍里说的那样,真的能带人飞起来的那种?”
小姑娘此话一出,黄承彦脸色微变,立刻侧身轻斥道:“月英!不可无礼!祭酒与为父正在商议要事,岂容你一个小孩子家胡乱插嘴、异想天开?”
他随即转向刘海,面带歉意地拱手,“小女无知,还望祭酒海涵。这飞天之事,亘古未见,岂是易与?实在是童言无忌,祭酒莫要见怪。”
刘海见状只是对黄承彦摆了摆手,又看向一脸委屈、小嘴微撅的黄月英,说道:“黄先生,你还真别说……”
他话语一顿,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站起身说道:“我还真有一幅设计图,若是能制出,便能带人飞起来。”
黄承彦听闻,兴奋地站起身,急忙问道:“设计图在何处?”
嘿,这个黄承彦还挺心急的。
刘海抬手虚按,示意黄承彦稍安勿躁,笑道:“先生别急,图纸我前几日已交给鲁大师参详,此刻应当就在巧夺天工坊内研究。既然先生与月英小姐都对此感兴趣,我们这便移步过去一看如何?”
“可是那位鲁班之后的鲁大师?”
黄承彦闻言,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语气中带着愈发浓烈的期待。
“正是。”
“实不相瞒,在下在荆州时便多次听闻鲁大师技艺超群,深得其祖真传,一直无缘得见!若能与鲁大师一同参详此等飞天奇物,实乃三生有幸!”
其实,这次来洛阳,黄承彦一来是为了拜访刘海,二来就是打算拜访鲁大师。
没想到,还有惊喜。
能带人飞天之物,那必须看看是什么。
就连黄月英听闻,一双小眼睛也露出了亮闪闪的光芒……
刘海本就打算将黄承彦招揽至麾下,既然你们想看,那就带你们去看。
等下就让你们,纹身师闭眼,秀你一脸。
他也不磨叽,当即起身笑道:“既然如此,黄先生,月英小姐,请随我来。我们这便去工坊,寻鲁大师一同看看那图纸。”
“有劳祭酒引路!”
黄承彦立刻拱手,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
小月英也用力地点着小脑袋,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
“花花,走!”
……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巧夺天工坊门口。
这次,护卫没有阻拦刘海,而是立刻上前,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刘祭酒!”
态度恭敬无比。
刘海微微颔首,便朝里走去,黄承彦与小月英也紧跟其后。
工坊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划分成数个区域,有的堆满了各式木材,有的则是金属加工区,炉火正旺,铁砧上火星四溅。
而在最中央、光线最好的区域,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他俯身趴在地上,那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处理过的牛皮。
鲁成正用手在牛皮上比划着,眉头紧锁,一旁还围着几个工坊的老工匠,几人正指着牛皮上的某些标记,交流着什么。
“鲁成。”
刘海远远就出声唤道。
鲁成闻声,先是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别打扰,但随即意识到声音的主人,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刘海,也顾不上身上沾着的灰,直接爬起来:“大哥!你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刘海身后的黄承彦身上,皱眉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荆襄名士黄承彦先生,于机关制造一道颇有心得,特来一同参详。”
刘海介绍道,又对黄承彦说,“黄先生,这位便是鲁大师。”
黄承彦立刻上前,郑重行礼:“在下黄承彦,久闻鲁大师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鲁成天生就对工匠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见是同道中人,又是自己大哥引荐,便也省了客套,直接指着地上的牛皮和工作台的图纸,语气急切地说道:“黄先生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是大哥的热气球图纸!正好我们遇到一些问题。”
黄承彦闻言,立刻凑到工作台前,当他的目光看清楚图纸后,瞬间僵立当场。
这……这图纸!
居然不是鸟,而是一个圆球,在挂上一个吊篮?
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他脑中已经在分析这份设计图的可行性了。
经过一番思考,黄承彦颤抖着说出了两个字:“妙……妙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以此法精细控制火力,进而掌控在天上的高度……这思路,简直是……是绝了!还有这球囊顶部的泄气阀,思虑何其周全!祭酒……祭酒之智,真是深不可测!”
这不是废话吗?
系统出品必是精品。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稚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位大人的沉浸:
“爹爹,鲁大师,你们看这里。”
小月英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工作台前,小小的手指点着图纸上球囊与吊篮连接处附近的一个细节,那里标注着一种特殊的气密处理工艺。
“如果用多层浸过特制鱼鳔胶的薄纱(鱼鳔胶是鲁班发明的),交错叠合来缝制球囊,是不是比用一整块厚牛皮更好呢?”
小月英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牛皮太重了,而且容易漏气。薄纱很轻,交错叠合又不容易同时破开,鱼鳔胶干了之后很有韧性,应该能封住缝隙。就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足够大、又不透气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