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突然,许攸灵光一闪,“北路!太师,北路那辆空车是障眼法,故意让咱们在北路搜寻,耽误时间,实则他们步行去了渡口!”
说着,许攸从袖中掏出羊皮卷地图,指着一处说道:“太师且看,此处名为合阳,牛辅将军大军便是驻扎在此附近,合阳渡口距离长安不到两百里。”
“若是步行,差不多这几日便会到达。”
合阳渡口!
董卓感觉这一次像是真的。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给牛辅传令,封死合阳附近的所有渡口,沿岸的小船全部征收。”
“诺!”
……
很快,军令传到了牛辅营中。
牛辅的大帐里,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一张行军榻上,牛辅盘腿坐着,脸色比锅底还黑。
在他下首,坐着五个人。
李傕、郭汜,这两人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张济身形稍瘦,目光阴鸷;
樊稠大大咧咧,正抠着指甲缝里的泥。
只有最角落里的那个人,双手笼在袖子里,眼皮耷拉着,仿佛是个快睡着的老农。
那便是贾诩,贾文和。
“白儿丢了,岳父发了大火。”
牛辅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咱们能找的白儿,那便是大功一件。”
李傕抓了抓满是护心毛的胸口,瓮声瓮气道:“将军,你就说咋整吧!”
牛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挂着的地图前。
“许攸先生推测,那个唐伯虎带着白儿要去合阳渡口渡河。”
牛辅拔出佩剑,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李傕、郭汜!”
“末将在!”
两人同时起身,抱拳道。
“你们二人,各领三千弓弩手,沿黄河西岸布防。重点是防止河东那边有人接应强渡。若是看到河面上有船过来,不管是谁,直接射沉便是!”
“得令!”
“张济、樊稠!”
“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带轻骑一千,把临晋通往合阳的所有官道、小路,都给我筛一遍!所有人,特别是大肚子女人和年轻书生,若是遇到可疑的,直接绑了!”
“诺!”
分派完任务,牛辅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仿佛已经睡着的身影上。
“文和。”
贾诩身子微微一颤,像是刚被惊醒,连忙拱手,声音温吞:“将军。”
“搜缴船只的事,交给你。”
“你去把这方圆百里的民用船,全部扣下,拉到渡口看管起来。一只也不许漏。”
贾诩依旧是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末将领命。”
众将领命,纷纷起身离席,带着一阵喧嚣的兵甲碰撞声涌出大帐。
眨眼间,帐内只有两人。
只有贾诩没动。
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笼着袖子,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眼帘,盯着那张悬挂的地图。
炉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火星溅射。
“文和?”
牛辅正准备去后帐休息,见贾诩还没走,不由得停下脚步,“怎么?嫌这活儿太麻烦?”
贾诩一直在牛辅帐下做校尉,他给牛辅的印象就是,有些本事,脑子灵光,有些小聪明,但就是太懒,怕麻烦。
贾诩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将军。”
贾诩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末将以为,我们在合阳,怕是抓不到人。”
牛辅一愣,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什么?这是许攸先生推演出来的,太师亲自下的令。你说抓不到?”
“正是。”
贾诩伸出一根手指,并没有指向颌阳,而是顺着黄河故道,一路向北,划过了一条长长的线,最终停在了一个更偏僻的地方。
夏阳。
“若是属下所料不错,那唐伯虎,是个掌控人心的高手。”
贾诩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棋逢对手的玩味,“北路那辆空车,确实是障眼法。但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什么意思?”
牛辅没听懂。
“那是为了告诉我们,他在北边。”
贾诩轻声道,“常理而言,既然北路发现了空车,说明那是假象,人肯定不在北边。许攸先生想必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那是虚晃一枪。”
“但若……这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呢?”
贾诩的手指在夏阳的位置点了点:“他故意暴露北路的空车,让我们以为他只是用空车吸引注意,实则人早就跑了或者去了别处。这样一来,我们就会下意识地忽略掉北方这条线。”
“合阳虽近,但必定重兵把守。那唐伯虎既然能把董越将军耍得团团转,就不可能冒险前来颌阳。”
“再往北两百里,便是夏阳。”
贾诩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精芒:“过了夏阳,对面便是河东郡与平阳郡交界之地。”
“末将以为,他们不在颌阳,而在去往夏阳的路上。”
牛辅张大了嘴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脑子里像是有两团浆糊在打架。
一会儿觉得许攸说的有道理。
一会儿又觉得贾诩说的好像更神乎。
“这……”
牛辅挠了挠头,有些烦躁,“文和,这只是你的猜测。要是他们没去夏阳,真的来了合阳呢?咱们把兵力调去夏阳,结果扑了个空,岳父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况且,岳父的命令是封死合阳!”
牛辅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当兵的,听命令就是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想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牛辅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许攸那是太师身边的红人,他的判断还能有错?你就别在这自作聪明了。”
“照我说的做!去收船!别给我整那些幺蛾子!”
贾诩眼中的精芒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的人。
他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
“将军教训得是。”
没有任何争辩。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贾诩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大帐。
帐外,寒风呼啸。
贾诩紧了紧身上的单薄青衫,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一闪而逝。
既然要搜颌阳,那就搜颌阳吧。
反正到时候抓不到人,挨刀的又不是我贾文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