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琳小课堂:skeleton the closet 直译为“衣柜里的骸骨”,比喻个人或家庭竭力隐藏的丑事或秘密,通常涉及道德污点、犯罪记录或令人尴尬的往事;可译为”不可外扬的家丑“。】
魏勋坐在床边缓了很久,胸腔里的懊悔和自责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这只是梦而已。南雁不愿意的话,那些事……我肯定是不会做的。”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前特意绕到南雁的房门前。
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没有任何杂物,除了那个积攒纽扣的玻璃瓶子。
魏勋站在房间中央,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魏勋下楼,看到陈阿姨正在厨房忙碌,锅里冒着热气。
“南雁呢?”
陈阿姨回过头,笑着说:“魏先生早。南雁啊,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烘焙店了,今天要准备新品售卖,得早点过去。”
“早就去了?”魏勋皱起眉,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现在才刚六点多,烘焙店正常营业时间是八点,南雁这么早过去,真的是因为忙吗?
还是……在躲着他?
魏勋没了吃早饭的胃口,简单喝了两口粥,就拿起外套出门了。
到了公司,魏勋直接走进办公室,开始工作。
整个上午,他的心情都极差,脸色阴沉得吓人,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部门会议上,下属孙敬业汇报工作时,搞错了一个数据。
换作平时,魏勋最多就是纠正一句。
但今天,他却当场发了火。
“孙敬业,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数据都能搞错?你是没带脑子来上班吗?”魏勋的声音冰冷:“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个优秀员工是怎么评上的?”
孙敬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道歉:“对不起魏总,是我的失误,我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我告诉你,没有下次!”魏勋毫不留情:“这个项目的所有数据,你今天下午下班前全部重新核查一遍,要是再出一点差错,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会议结束后,孙敬业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其他下属也都禁若寒蝉,没人敢靠近魏勋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青琳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轻声说:“魏总,喝杯咖啡缓缓吧。”
魏勋没说话,伸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香醇的味道稍微缓解了一点他心里的烦躁。
青琳站在一旁,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魏总,刚才孙敬业的事,我知道他的确不该出错,但……孙敬业他也不容易。”
魏勋抬眼看她:“怎么,你要为他说情?”
“不是说情,是事实。”青琳语气平静:“孙敬业已经蝉联五年优秀员工了,工作一直很认真负责。他老婆最近生病住院,需要人照顾,他这几天都是在医院和公司之间两头跑,连续几夜没怎么休息,才会在汇报时出了差错。”
魏勋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开会时孙敬业的模样。
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汇报时声音也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疲惫。
当时他只觉得是孙敬业不认真,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原来他是连续几夜在病房陪护,才会精力不济。
魏勋放下咖啡杯,心里涌上一股愧疚感。他刚才的火气,确实发得太过分了。
青琳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又补充了一句:“他老婆的病需要长期治疔,家里的压力也很大。刚才您骂他的时候,他一直忍着,没敢说这些。”
魏勋轻轻叹了口气:“青琳,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脾气,一点小事就能让我大发雷霆。我根本就是和我爸、我爷爷一样,是个混蛋吧?”
青琳愣住了,她没想到魏勋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她眼里,魏勋虽然严厉,但一直很有能力,也很有担当。
她赶紧说:“魏总,不是这样的。您只是有时候压力太大,情绪没地方发泄。我知道您心里是善良的,不然我也不会跟您说孙敬业的事。”
善良吗?魏勋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了昨晚对南雁的失控怒吼,想起了梦里的龌龊画面,又想起了刚才对孙敬业的严厉斥责。
这样的他,哪里算得上善良。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
那年他才上二年级,那天下午,他正在学校上课,突然被老师叫了出去。
校门口,站着他的母亲。
母亲戴着帽子和墨镜,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早上,父母在家里大吵了一架。
父亲抓到了母亲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约会的证据,母亲拼命解释,父亲却根本不信,越来越生气,暴怒之下打了母亲。
母亲的额头被打得流血,她逃出房间,刚好撞上从外面回来的爷爷。
母亲哭着向爷爷求助,希望爷爷能为她做主。
可爷爷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爷爷说:“挨打了?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若不是你迷得我儿子非你不娶,你这样的小门小户,怎么可能嫁进魏家?”
“嫁进来了又不规矩,跟野男人划船,还被狗仔拍了照片,登在了南城晚报的头版头条!”
“魏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还影响到了魏氏集团的声誉,连我都要去为你的苟且之事善后!”
……
那些话,象一把把尖刀,插进了母亲的心里。
母亲心灰意冷,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戴上帽子和墨镜,遮住脸上的伤和眼泪,来到学校接他。
当时的小魏勋,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不太情愿跟母亲走,因为傍晚还有社团活动课,他喜欢那些课。
母亲没有强迫他,只是温柔地说“半个小时就好”,然后带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母亲点了一块他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是小魏勋读不懂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母亲轻声说:“勋儿,以后要多照顾弟弟。妈妈爱你。”
当时的小魏勋,觉得母亲的话很肉麻,脸红着说:“妈,你别说这些了,我还要再吃一块甜甜圈。”
母亲却只是笑。
魏勋吃够了,母亲才送他回学校,在校门口温柔地跟他说:“再见,勋儿。”
魏勋当时只顾着高兴,挥了挥手,就跑进了学校。
他开心地在社团活动课上做了一本手绘立体书。
司机来接他放学回家后,他拿着立体书去找两岁半的弟弟魏嘉,兴致勃勃地给魏嘉讲故事。
奇怪的是,那天晚上,家里特别安静。
除了一个保姆,再也没有其他人,连平时一直在家的管家绢伯都不在。
魏勋当时还问过保姆,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去哪里了,保姆只是含糊地说他们有事出去了。
他没多想,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得知,母亲死了。
管家绢伯说,母亲是意外身亡。
她驾驶的汽车不小心掉下了桥梁,掉进了河里。
母亲死后,父亲像变了一个人。
他再也不去公司上班,整天喝得酩酊大醉,砸东西发酒疯。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父亲酒后失足,跌进了同一条河里,和母亲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当时的魏勋,还不太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直到他长大以后,才从别人的口中,一点点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绢伯说,父亲一直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的易怒和冲动,害死了母亲。
如果当时他能冷静一点,听母亲解释,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父亲的心里一直装着母亲,所以才会在母亲死后,一蹶不振,最终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离开。
可魏勋却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真正逼死母亲的,是爷爷那些刻薄伤人的话。
如果爷爷当时能稍微体谅一下母亲,而不是一味地指责她,母亲也许就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他又能如何呢?
爷爷是魏家的掌权人,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愿。
而且,哪个大户人家没有一些隐讳不齿的事呢?
这些事,注定只能被掩盖在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
有时候,魏勋也会忍不住想,母亲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约会呢?
父亲对她那么好,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她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事?
难道父亲的爱,还不足以让她满足吗?
这些问题,象一个个谜团,困扰了他很多年。
他不知道答案,也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魏总?魏总?”青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魏勋的回忆。
魏勋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眼框竟然有些湿润。他赶紧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您一直没说话,担心您不舒服。”青琳小心翼翼地说:“孙敬业那边……”
“让他不用重做报告了。”魏勋语气缓和了很多:“你去财务那边说一下,给他预支两个月的工资,再送一笔慰问金。另外,给他放一个星期的带薪休假。让他好好照顾他老婆。”
青琳高兴地说:“好的魏总,我这就去办。”
青琳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魏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一直讨厌父亲的易怒,讨厌爷爷的刻薄,可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会对身边的人发脾气,会伤害到别人。
就象昨晚对南雁,他明明是想道歉,想解释,却因为急躁而失控吼了他。
南雁现在肯定很害怕他,所以才会一大早躲去烘焙店,不敢见他吧?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