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陈末推开院门,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
他伸了个懒腰,一夜的杀机与算计,仿佛都留在了昨夜的梦里。
“小末,又采药去?”
隔壁王大娘端着木盆出门,盆沿的水珠甩在青石板上。
“是啊王大娘。”
陈末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他拍了拍背后的药篓。
“几味清火的药,再不采就老了。”
“那你当心,后山林子深。”
“诶,晓得嘞!”
陈末应着,脚步轻快地走向村后。
他没有直奔一线天。
他先绕到常采药的后山,随手在几处显眼的药丛边留下新的脚印,又在熟悉的岩石旁折断了几根树枝。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转,没入密林。
象一缕不惊动露水的青烟。
半个时辰后,一线天。
阴冷的气息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两面是刀削斧劈的峭壁,夹着一条三五米宽的官道,地上铺满湿滑的青笞。
完美的坟场。
陈末手脚并用,动作比山里的老猿更无声息。他攀上东侧峭壁,寻了个被古藤屏蔽的岩凹,将自己嵌了进去。
他从药篓里抽出那柄柴刀,横放膝上。
刀身暗沉,不吸光,也不反光。
他闭上眼。
【气息隐匿】,开启。
瞬间,他的人、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仿佛从这片天地间被抹去。
他成了一块石头。
等着。
日头爬上头顶,又滑向西山。
官道上,终于传来马蹄声。
嗒。
嗒,嗒。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
马上是两个灰色劲装的青年,腰佩天玄门制式长剑。
前面那人下巴微抬,扫了眼周围。
“师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有玄明真人的人?”
后面那人缰绳握得很紧,目光如鹰隼,一寸寸刮过两侧峭壁。
“刘师弟,慎言。长老的命令是来接应‘受伤’的赵武执事,并探查虚实。”
“一个炼气大圆满能把炼气八层的赵执事打成重伤?我不信。”刘师弟嗤笑,马鞭在空中甩了个脆响,“我看就是赵武办事不利,找的借口。”
“住口!”谨慎的师兄低喝,声音在峡谷里荡开回音,“长老既然信了,就得当真!那‘村医’是幌子,目标是藏在暗处的人。我们的任务,就是用【照影显形符】逼他现身!”
他从怀里小心地摸出一个玉盒。
“此符激发,方圆百丈,任何伪装都无所遁形!”
峭壁上,陈末的眼睛缓缓睁开。
来了。
快递到了。
他看着两人走入一线天最狭窄的地段。
就是现在。
陈末心念微动。
脚尖在岩缝里轻轻一抵。
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无声地脱离山体,撕开空气,直直砸向后方那名谨慎师兄的坐骑。
“小心!”
谨慎师兄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一拽缰绳,身形拧转,从马背上弹开。
“希律律——”
马匹受惊,前蹄高扬,发出长嘶。
混乱,只此一瞬。
陈末动了。
他不是跃下,而是“掉”下。
如一片枯叶,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风声,只有肉身撕开空气的沉重。
目标,是前面那个傲慢的刘师弟。
刘师弟刚勒住马,回头。
一道冰冷的锈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一柄柴刀。
快。
念头未起,刀已及颈。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
噗嗤。
一道极轻微的入肉声。
柴刀裹挟着一丝庚金剑气,一闪而过。
颈血断线。
一颗带着错愕表情的头颅,滚落在湿滑的青笞上。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栽下马背。
一击,毙命。
“师弟!”
后方的谨慎师兄目眦欲裂,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野兽般的嘶吼。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此地遭遇如此狠厉的刺杀!
不是法术!
是纯粹的肉身搏杀!
体修?!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冲上来。
他毫不尤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符录,灵力涌向指尖,便要激发。
传讯符!
陈末斩杀一人,脚尖在哀鸣的马背上轻轻一点,身体飘向另一侧峭壁,再次隐没于岩石的阴影。
“出来!藏头露尾!”
谨慎师兄后背死死抵住山壁,灵力鼓荡如沸,惊惧地扫视四周。
死寂。
只有风声。
还有同伴尸身里,汩汩冒血的声音。
看不见人。
神识扫过,空空如也。
对方消失了。
这未知的死寂,比正面搏杀更让人窒息。
他死死捏着传讯符,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流进眼睛,又涩又痛。
就在这时。
一道极轻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他猛然抬头。
一枚石子。
他不敢怠慢,挥剑便斩!
铛!
金铁交鸣。
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低头。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前不足三尺。
依旧是那人,那柄柴刀。
对方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是嘲弄,也是怜悯。
“你”
谨慎师兄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将所有灵力灌注于长剑,不管不顾地向前刺出。
同时左手猛拍储物袋。
一面金色小盾瞬间浮现,护住周身。
攻防一体!
然而,陈末不闪不避。
他手中柴刀,以最简单粗暴的姿势,迎着剑锋,直劈而下。
锵!
一声巨响。
下品法器长剑,应声断裂。
刀势不减,重重劈在金色小盾上。
咔嚓!
金光盾哀鸣一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其上。
但它终究是中品法器,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刀。
谨慎师兄被震得五脏移位,一口血喷出,眼中却闪过狂喜。
挡住了!
他反手便是一道火球术轰向陈末面门。
还有机会!
陈末左手抬起。
掌心,一口古朴小钟的虚影,一闪即逝。
【混沌乾元钟】!
一道淡金色光幕将陈末全身包裹。
火球撞在光幕上,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怎么”
谨慎师兄的惊骇还挂在脸上。
陈末手腕一翻。
柴刀划过一道冰冷、毫无美感的弧线。
噗。
第二颗头颅落地。
战斗结束。
从动手到结束,不足十息。
陈末走到尸体旁,从他尚有馀温的怀里,摸出那个完好的玉盒,以及那张没来得及激发的传讯符。
打开玉盒。
一张流光溢彩的黄色符录静躺其中。
【照影显形符】。
“五星好评。”
陈末收好东西,拿出化尸粉,蹲下身,熟练地处理现场。
两具尸体,两匹马,很快在“滋滋”声中化作黄水,渗入泥土。
风一吹,血腥味荡然无存。
他刚做完这一切,正要离开。
【叮!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高能级目标正在靠近!】
系统警报在脑中炸响。
陈末瞳孔骤缩,身形如电,瞬间闪到一块巨岩之后,再次将气息隐匿到极致。
官道尽头。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缓缓走来。
一个破烂道袍,背着酒葫芦,满脸醉意的老道士。
他走得歪歪扭扭,嘴里哼着小调,象个寻常酒鬼。
可当他走到方才的搏杀之地时,脚步停了。
他低下头,耸动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然后,他那双浑浊的醉眼,忽然变得清明无比。
亮得吓人。
他的视线,精准地望向了陈末藏身的那块巨岩。
老道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友,看了这么久的戏。”
“不出来,请贫道喝一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