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后院,清静雅致,与楼前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一间布置简洁的静室中,刘平安与苏婉见到了周子墨。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正独自品茶,见二人进来,含笑示意。
“刘道友,苏姑娘,请坐。”周子墨亲自斟茶,“冒昧相邀,还望勿怪。”
“周道友客气了,不知唤我二人前来,有何指教?”刘平安拱手坐下,苏婉也落座,静观其变。
“指教不敢当。”周子墨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二人,微笑道,“方才拍卖会上,见刘道友对那庚金之精势在必得,可惜被那神秘老者横插一手,功败垂成,实在可惜。”
“机缘天定,强求不得。”刘平安平静道。
“道友豁达。”周子墨赞了一句,话锋一转,“实不相瞒,那庚金之精,对我玄元宗一位长辈也颇为重要,本想拍下,未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观道友似乎急需此物,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刘平安目光一闪。
“不错。”周子墨点头,“我玄元宗内,另有一块稍小些的‘庚金之精’,品质与那块相仿。若道友愿意,我可作主,以此物,与道友交换一样东西。”
“何物?”
“道友炼制那‘清瘴祛毒散’的完整丹方,以及……道友身上那株‘五千年地心火莲’线索玉简的副本。”周子墨缓缓道。
原来如此!
他不仅看中了苏婉的独门解毒丹方,还对地心火莲线索感兴趣!玄元宗以阵法符录闻名,对火系灵物也有须求?
刘平安心中冷笑,这周子墨倒是打得好算盘。以一块宗门内可能用不上的、稍小的庚金之精,换取独门丹方和珍贵线索,稳赚不赔。
“周道友说笑了。”刘平安摇头,“丹方乃我道侣心血,非卖品。至于地心火莲线索,既已拍下,自有用处,不便外传。”
被直接拒绝,周子墨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道友何必拒人千里之外。我玄元宗在这玄元城,还是有些能量的。今日拍卖会上,道友可是出了不小的风头,难免引人注目。若能有我玄元宗庇护,行事会方便许多。”话语中,已带上一丝威胁与利诱。
“多谢周道友好意,我二人闲散惯了,不喜束缚。”刘平安起身,拱手道,“若无他事,我等便告辞了。”
“且慢。”周子墨声音微冷,“刘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那灰袍老者来历不明,拍下庚金之精,未必是福。而我玄元宗的诚意,道友不妨再考虑考虑。三日后,我会再派人去道友住处询问。”
这是下了最后通谍。
刘平安不再多言,与苏婉转身离开。
走出万宝楼,天色已暗。
“这周子墨,果然不怀好意。”苏婉低声道。
“意料之中。”刘平安神色平静,“先回住处,从长计议。”
二人向城西客栈走去。
行至一处僻静巷口,前方,一道佝偻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灰袍,枯槁,拄着拐杖。
正是拍卖会上那横刀夺爱的灰袍老者!
他竟然没走,还等在这里!
刘平安与苏婉瞬间警剔,真元暗运。
“咳咳……两位小友,莫要紧张。”灰袍老者转过身,浑浊的目光落在刘平安身上,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老朽此来,是给这位小友送样东西。”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那个装有庚金之精的玉盒,随手抛向刘平安。
刘平安下意识接过,入手沉甸,玉盒冰凉,正是拍卖会上那个!他神识一扫,庚金之精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前辈,这是何意?”刘平安心中惊疑不定。三十万灵石拍下的宝物,就这么随手送人?
“物归原主罢了。”灰袍老者摆摆手,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追忆,“此物本就该是你的。老朽不过借花献佛,顺便……看看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
刘平安心中剧震,难道这老者认识自己的父母?或是与苏家有关?
“前辈认识家父家母?”他忍不住问道。
“认识?算是吧……”灰袍老者眼神飘忽,似在回忆,又似在呓语,“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们都死了,死得好,死得干净……”
他的语气忽而变得诡异,带着一丝癫狂与怨毒,但很快又平静下来,看向刘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你很象他,尤其是这眼神……倔,又藏着狠。”老者喃喃道,“可惜,你太弱了。拿着这东西,离开玄元城,离开中州,越远越好。周家的小子,还有影煞楼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都盯上你了。”
周家?是指周子墨?影煞楼果然还在追查!
“前辈究竟是谁?为何帮我?”刘平安沉声问道。
“我是谁?呵呵……一个早就该死,却还苟延残喘的老鬼罢了。”灰袍老者自嘲一笑,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风中残烛,“帮你?算是还他一个人情吧。记住,别再回来了。中州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也脏得多……”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刘平安手中的玉盒,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柳道友……”苏婉担忧地看着他。
刘平安紧握玉盒,心中波澜起伏。
这灰袍老者,似乎与他的身世有关,而且知道很多秘密。他口中的“他”,是指自己的父亲吗?他们是如何死的?周家、影煞楼,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个谜团涌上心头。
但老者最后的警告,清淅无比。
离开中州。
“我们走,立刻出城!”刘平安当机立断。
无论这老者是敌是友,他送还庚金之精,并出言警告,都意味着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周子墨三日后便会发难,影煞楼也可能闻风而动。
此地已不可留。
二人不再返回客栈,直接向城门方向潜行。
然而,刚接近城门,便发现城门口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且盘查严厉,更有玄元宗弟子坐镇。
“出城需验明身份,并说明去向!”守卫头目冷声道。
显然是周子墨动了手脚,就算不是直接封城,也加大了出城难度。
“走不了城门了。”刘平安目光一冷。
“去东城,那边临近‘坠星湖’,湖面广阔,或有空隙。”苏婉道。
二人转身向东。
行至半路,前方巷道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正是那日在街上拦路的玄元宗外门执事赵昆!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初期的同门。
“刘符师,这么晚了,想去哪啊?”赵昆皮笑肉不笑,眼中闪着贪婪与狠厉,“周师兄吩咐了,要请刘符师回去‘好好谈谈’。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动起手来,伤了你身边这位娇滴滴的姑娘。”
显然,周子墨已等不及三日,直接派人来截了!
“就凭你们?”刘平安眼神冰冷,筑基后期的灵压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赵昆三人。
赵昆脸色骤变,骇然失色:“筑基后期?!你……你隐藏了修为!”
他身后的两名筑基初期,更是被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后退。
“滚,或者死。”刘平安一字一顿,庚金真元在指尖吞吐。
赵昆又惊又怒,他本以为对方只是筑基初期,手到擒来,没想到踢到了铁板!筑基后期,即便在玄元宗内门,也算高手了。
“你……你敢在玄元城动手?周师兄不会放过你的!”赵昆色厉内荏。
“那就让他来。”刘平安身形一动,已至赵昆面前,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真元凝实。
赵昆仓促间祭出一面盾牌法器。
轰!
盾牌灵光狂闪,赵昆惨叫着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另外两人见状,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刘平安并未追击,拉起苏婉,身化流光,向城东疾驰。
必须尽快出城!
然而,刚掠出数条街道。
前方屋顶上,一道阴冷如毒蛇的气息,骤然锁定了他。
“小辈,我们又见面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落,拦在路中。
黑袍罩体,气息幽深冰冷,正是影煞楼筑基杀手——幽影!
他竟然也到了玄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