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村民,大多一天只吃一顿饭,不是野菜饼子就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糠糊糊,个个饿得面黄肌瘦,手脚发软。一听说马大柱那边有“插筷子不倒”的稠粥喝,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五脏庙都开始闹腾。
“大柱,你说真的?真是纯粟米粥?”有人不放心地追问。
马大柱心里发虚,嘴上却硬撑:“那……那当然了!肯定有粟米!”他买的粟米里掺了近一半的米糠,还加了不少咸菜疙瘩,真正的粟米顶多占两成。要是全用纯粟米,把他卖了也请不起这顿饭。
“你可别糊弄人!人家赵老三这边也管饭呢!”村民大刀叔将信将疑。
“大刀叔,您自己去村口看看不就知道了?”马大柱强作镇定。
“老赵,对不住啊,那我……就去村口看看了。”大刀叔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赵砚说,“给你家省点口粮……”
“老赵,我也去大柱那边瞅瞅。”
“算我一个!”
一时间,竟有七八个人跟着站起身,向院外走去。对他们来说,一碗能顶饿的稠粥,比什么都实在。
牛大雷、潘大头等几个帮忙上梁的师傅却没动。他们早上刚在赵砚家吃了实实在在的粟米饭和肉,此刻并不太饿。而且,他们心里清楚,赵砚为人厚道,既然留饭,绝不会用清汤寡水打发人。
“几位,真不留下吃口便饭再走?”赵砚客气地挽留。
“不了不了,就递了几片瓦,也没帮上啥大忙,怪不好意思的。”
“心意我们领了,先走了先走了!”
那些人嘴上客气,脚步却不停,迫不及待地奔向村口那想象中的“稠粥”。
看到这一幕,马大柱心里暗暗得意,觉得总算扳回一城。他看向没动的牛大雷几人,假意邀请:“牛队长,潘副队长,你们真不去尝尝?稠粥管饱!”
“谢了,我们就不去了。”牛大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行吧。”马大柱故作惋惜地摇摇头,“看来几位是没这口福喽!”
其他几个选择留下的邻居,内心其实也很挣扎。不是他们贪嘴,实在是这年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碗顶饿的稠粥诱惑太大。但最终,他们对赵砚为人的信任,以及一点面子上的考虑,让他们选择了留下。
就在这时,李小草从厨房探出头来:“公爹,饭都好了!”
赵砚笑着招呼众人:“外面天冷,都进屋吧,屋里生了火,暖和,咱们边吃边聊!”
新铺了瓦的房子,保暖效果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火炕烧得热乎乎的,地灶也散着暖意,屋里顿时温暖如春。为了通风,赵砚还特意将窗户开了条缝。
“饭来咯!”周大妹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陶盆走出来。
众人以为盆里是稀饭,可当赵砚揭开盖子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盆里装的,竟然是黄澄澄、粒粒分明的——粟米饭!真正的、没掺一点米糠的粟米饭!
“咕噜!”
“咕噜!”
好几声抑制不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娘嘞!居然是干饭!还是纯粟米干的!他们都做好了吃掺糠喝稀的打算,万万没想到,赵砚竟如此大方!
牛大雷四人因为经历过早餐的“洗礼”,还算有些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么一大盆实实在在的干饭,还是忍不住直咽口水。
“老赵!你……你这日子不过啦?”蒋倭瓜惊得脱口而出。
“这么多粟米,要是煮成粥,够多少人喝啊!”胡大年也心疼地说道。
众人先是狂喜,随即又忍不住为赵砚感到“浪费”。
赵砚笑了笑,语气平和:“日子当然要过。不过请大家吃顿答谢饭,还吃不垮我。来,都别愣着了,自己动手,盛饭!管够!”
这话如同天籁之音,留下的人顿时激动不已。
“哎呀!大刀他们要是知道老赵请咱们吃干饭,肠子非得悔青了不可!”
“可不是嘛!马大柱也太小气了!大家伙上次进山帮他家,冒着被大虫叼走的风险,他就请喝点掺糠的粥?太不地道了!”
“还是老赵仗义!大气!”
众人纷纷夸赞赵砚,什么好听说什么,把赵砚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老太也笑眯眯地说:“大家伙别光顾着说了,快盛饭呐!”
见大家还有些拘谨,赵砚索性亲自动手,拿过碗,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饭。
就是帮了点忙,居然能吃上这么好的纯粟米干饭!众人捧着沉甸甸的饭碗,乐得合不拢嘴,都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
“光有饭没有菜啊!”有人开玩笑地喊了一嗓子。
“知足吧你!这么好的饭,没有菜我也能干三大碗!”胡大年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却满是笑意。
赵砚笑道:“有菜,有菜!我去厨房看看。”
他话音刚落,李小草就费劲地端着一个更大的陶盆走了出来。
盆里满满当当,竟是——一大盆杂烩菜!能看到切成块的肉,金黄的炒鸡蛋,黑褐色的腌菜,还有大量的菌菇……最让人眼直的是,汤面上竟然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在昏暗的屋里,油光闪闪,差点晃花了众人的眼!
“肉!是肉!”
“我的亲娘嘞!还有鸡蛋!”
“这……这油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盆“硬菜”,喉咙发紧,狂咽口水。这一刻,连刚才那诱人的粟米饭,在这盆菜面前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老……老赵,你这……这也太破费了!太客气了!”牛大雷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他本以为早上的鸡蛋饼和肉已经是高规格了,没想到午饭更是硬核到离谱!
潘大头、蒋倭瓜、胡大年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都看直了。其他留下的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老赵,跟……跟姚游缴做买卖,这么……这么赚的吗?”有人颤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
等待开饭的间隙,牛大雷几人已经悄悄把赵砚收购山货的事情告诉了相熟的邻居,当然,具体赚了多少银子他们没提。
“还行吧,就是混口饭吃,比种地强点。”赵砚含糊地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对了,正要说这个事。以后乡亲们家里要是有山货、药材想出手,可以直接找大雷、大头、倭瓜、大胡子他们四个。他们帮我收,价格就按乡里的市价算,我绝不让乡亲们吃亏。”
“直接给你不好吗?”有人疑惑。
“我有时候要上山砍柴,或者去乡里交货,不一定总在家。交给他们,一样的。”赵砚随口找了个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要培养自己的核心班底。牛大雷四人经过观察,人品和能力都靠得住,是他选中的第一批“代理人”。让他们负责收购,既能提高效率,也能让他们从中赚些差价,进一步将他们捆绑在自己的利益链条上。
牛大雷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是一震,随即涌起巨大的感激和激动。赵砚给他们的收购价可是比市价高一成!这明摆着是送钱给他们赚,是天大的人情!
“老赵!你放心!这事儿我牛大雷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牛大雷拍着胸脯,郑重保证。
“队长,我也没问题!”潘大头激动地表态。
蒋倭瓜和胡大年也用力点头,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赵砚。
“行了,先吃饭,天冷,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赵砚笑着招呼大家。
很快,众人围坐下来,凳子不够?站着吃更香!起初大家还有些拘束客气,等到香喷喷的米饭和油水十足的杂烩菜入口,那久违的肉香和油润感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也顾不得形象了,一个个吃得头都不抬,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赵砚看到角落里捧着碗、眼巴巴望着却不敢上前的刘铁牛,特地拿了个大碗,盛了冒尖的一碗饭,又夹了满满一筷子肉和菜,还舀了一大勺油汪汪的菜汤,递给他:“铁牛,今天你也辛苦了,多吃点,好得快。”
“赵……赵叔儿……这……这吃的也太……太好了!”刘铁牛声音哽咽,双手颤抖地接过碗。以前他绞尽脑汁想占赵砚便宜,甚至想霸占赵家,结果落得如此下场。现在,他没了那些歪心思,老老实实干活,反而感受到了赵砚真诚的关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和家里爹娘的冷漠嫌弃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又不是天天这么吃。”赵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吃吧,吃饱了伤才好得快。”
“谢谢赵叔!谢谢!”刘铁牛重重点头,蹲到墙角,看着碗里油光闪闪的肉块,想起在家连稀粥都喝不饱的日子,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