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知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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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铁牛那间“崭新”的房间里,还不止不漏风、有瓦片那么简单。

靠墙砌着一个不大的、用泥土和石头混合垒成的“地炉子”,也就水桶大小,此刻正烧着蜂窝煤,蓝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炉子上坐着一个小瓦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肉香混着米香,丝丝缕缕从门缝、窗缝里钻出来,在冰寒的夜里,无异于最诱人的毒药。

刘老四一家人挤在隔壁冰冷的破屋里,冻得瑟瑟发抖,三个人抱在一起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脚冰凉麻木。可隔着薄薄的一堵墙,那个逆子却只穿了一件单衣,据说还是赵老三赵砚赏的新棉袄,里面还衬了兔皮!这让他如何不嫉妒得发狂?

他知道,那炉子叫“地炉”,是赵老三昨天特意吩咐人给刘铁牛砌的,说是奖励他“工作得力”。听说只有赵家最“核心”的几个人,像牛大雷、严大力,还有周大妹、李小草的屋子里才有。这待遇,俨然是把刘铁牛当心腹,甚至当“儿子”看了!

放在以前,儿子有这出息,刘老四能吹遍全村。可现在,这逆子翅膀硬了,不认他这个爹了!所有的好处,都跟他们一家子无关,甚至成了讽刺他们凄惨处境的利器。

刘铁驴(刘老四小儿子)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声音细若游丝:“爹……我冷……骨头缝里都冒寒气……能让……让我去二哥屋里暖和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刘家婆娘也气息奄奄地开口,长期的饥饿和寒冷让她面色青灰,头发干枯得像杂草,不到五十看起来像六七十:“他爹……去……去跟铁牛认个错吧……把家里最后那点藏起来的铜板……都给他……现在就算有钱,也没人肯卖粮食给咱们啊……再这么下去,咱们一家……一家三口都得……冻死饿死在这破屋里……”

“认错?老子给儿子认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刘老四梗着脖子,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极度的寒冷和饥饿正在瓦解他最后那点可怜的、作为父亲的尊严。

“道理?都要饿死了,还讲什么道理?”刘家婆娘流下浑浊的眼泪,“你再不去……铁驴就真撑不住了……老刘家要是绝了后……我看你到了地下,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刘铁驴又发出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刘老四沉默了,黑暗中,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尊严?在活下去面前,算个屁!去求那个逆子,总好过去向赵老三摇尾乞怜吧?至少……刘铁牛身上还流着他的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那扇崭新的、厚实的木门前(这也是赵砚“奖励”的一部分,替换了原来漏风的破门板)。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隔壁食物香气的空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铁牛……睡了没?是爹……”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瓦罐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以及隐约的咀嚼声,清晰可闻。那香味,像钩子一样钻进刘老四的鼻孔,勾得他胃里一阵绞痛,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敲门,声音更加卑微:“铁牛……开开门,爹……爹有话跟你说……”

“烦不烦?困了!有话明天说!”里面传来刘铁牛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筷子碰碗的轻响。

刘老四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更深的乞求取代。他不敢用强,也无力用强。“铁牛……你就开开门,让爹进去说两句,就两句……”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刘老四几乎要绝望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干燥暖意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刘老四周身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是身体对温暖的本能反应。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这温暖的空气,目光却瞬间被屋内景象吸引。

那个地炉子烧得正旺,炉火映照着刘铁牛红光满面的脸。炉子上那个小瓦罐里,正炖着东西,油花在汤面上翻滚,里面能看到几块肥瘦相间的肉,还有白生生的……是米粒!他在煮肉粥!还是白米肉粥!

刘铁牛堵在门口,身上果然只穿了一件崭新的靛蓝色厚棉袄,敞着怀,里面似乎还有毛茸茸的里衬,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他表情不耐,眼神冷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吃饭!”

“那……那是肉?还有……白米?”刘老四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指着瓦罐,声音发颤。

“没错!”刘铁牛挺了挺胸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东家赏的!说是过年了,给咱们这些‘得力’的人加餐!只有跟着东家好好干的人才有!怎么样,香吧?”

他特意加重了“得力”和“跟着东家好好干”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老四心上。

躺在破炕上奄奄一息的刘家婆娘,听到“肉”字,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从炕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扒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瓦罐,嘶声道:“铁牛!我的儿!给娘……给娘尝一口……就一口……娘快要饿死了……”

刘铁驴也挣扎着爬到门口,贪婪地吸着那香气,虚弱地哀求:“二哥……我不吃……我就闻闻……闻闻就好……”

刘铁牛看着父母弟弟这副凄惨卑微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怜悯,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他想起了以前,自己打零工赚了钱,买了点好吃的,总是舍不得吃,带回来分给体弱的弟弟,自己啃黑面馍馍。可这个弟弟呢?有点好东西就藏着自己偷偷吃,自己受伤后,更是跟爹娘说“别浪费钱治一个废人”……

“想吃?”刘铁牛冷笑一声,挡住了刘家婆娘试图伸进来的、枯瘦如柴的手,“想得美!以前我疼你的时候,你有好吃的想着我这个二哥吗?现在想起我来了?晚了!”

他转头看向眼神渴望、几乎要扑上来的刘老四,语气更加讥讽:“至于你,我的好爹,你不是说我没用,是废人,要把我赶出去自生自灭吗?现在怎么有脸来找我?”

刘家婆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流泪。刘老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铁牛:“你……你这个不孝子!畜生!你就这么对你爹娘?信不信……信不信我去乡里告你!告你忤逆不孝,弃养双亲!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告我?”刘铁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猛地将刘老四和刘家婆娘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门,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去啊!现在就去!看看是你先走到乡里,还是先冻死在半路上!别在这儿碍眼,耽误老子享受东家赏的肉!”

“逆子!畜生!老子一定要告你!”刘老四在门外跳脚大骂,但声音虚弱,毫无威胁力。冰天雪地,夜路难行,他连走到村口的力气都快没了,如何去乡里?

“爹,娘……我好冷……好饿……”刘铁驴微弱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刘老四和刘家婆娘。

门内,传来刘铁牛故意放大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唔……东家赏的肉就是香!这白米饭,真他娘的甜!东家对我真是没得说,我刘铁牛这辈子,就跟定东家了,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东家!”

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割肉,凌迟着门外三人的心。

刘家婆娘终于彻底崩溃,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拍打着结冰的门板,嚎啕大哭:“铁牛!我的儿啊!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娘给你跪下,给你磕头!你开开门,让娘进去暖和暖和,给娘一口吃的吧!娘要死了啊!”

刘老四脸上的狰狞和愤怒终于被无尽的绝望和凄惶取代,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铁牛……爹……爹也错了!爹不该赶你走,爹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原谅爹吧!爹以后……以后都听你的!你让爹进去……爹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竟然真的对着那扇紧闭的、透出温暖光线的木门,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佝偻着身体,不住地磕头。

门内,咀嚼声停了一下。

刘铁牛端着碗,吃着香喷喷的肉粥,听着门外父母声泪俱下的哀求和下跪磕头的声音,心中一片冰冷,波澜不惊。

他知道,他们不是真的知错了,认错了。他们只是怕了,怕冻死,怕饿死,怕绝后。是走投无路,才向自己这个曾经的“废人”低头。等熬过这个冬天,等年景好了,他们还是会偏心老三,还是会嫌弃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

他们永远做不到像东家那样,看到他有用,就真心实意地待他好,给他吃饱穿暖,给他尊重,给他希望,甚至许诺以后给他找个媳妇,成个家。

东家的好,是实实在在的。他们的“好”,是带着算计和索取的。

想到这里,刘铁牛更加觉得碗里的肉粥香甜。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角,才对着门外冷冷开口:

“别嚎了,吵得人心烦。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你们那点心思?”

门外的哭声和哀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喘息。

刘铁牛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想让你们从我这得到一粒米,一口汤,一块肉?做梦!”

刘老四和刘家婆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比这冬夜还要冰冷。

“不过嘛……”刘铁牛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东家人心善,也劝过我,说毕竟是生身父母,做得太绝,容易招人话柄。”

绝望中的两人,像是抓到了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

“东家给我指了条明路,”刘铁牛慢悠悠地说,“就看你们,愿不愿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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