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心中冷笑不止。他并非忘了这家人,只是近期忙着规划开春后的诸多事宜,暂时没腾出手来收拾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他年后打算去县城拓展商路、建立据点,若临走前不把这些潜在的祸害处理好,留下周大妹、李小草和吴月英她们在村里,难保不会被这些心术不正的人钻了空子,怂恿那个糊涂老娘赵家老太出来闹事。
既然他们自己按捺不住,主动送上门来,那正好,提前把这隐患给“解决”了。
“是啊三哥,我……我们真是来认错的!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门外,赵老四赵义的声音带着惶恐和急切,在寒风中听起来格外可怜。
钱秀兰脑子转得飞快,她可听村里人嚼舌根说过,老大赵伟一家当初是怎么“求”赵砚的——在雪地里跪了近一个时辰,哭得昏天黑地,磕头磕得额头都青紫了,才换来赵砚的“心软”,住进了祖宅。她连忙扯了扯赵老四的袖子,低声道:“光说有啥用!快跪下!给三哥磕头!磕响头!老大他们当初就是这么干的!”
赵老四一个激灵,对!差点忘了这茬!他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湿滑的泥雪地上,二话不说,“咚咚咚”就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喊:“三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赵三宝也有样学样,跟着跪倒磕头。
赵老四见钱秀兰还站着,气不打一处来,低声骂道:“蠢婆娘!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跪下磕头!三哥最恨的就是你!”
钱秀兰脸色一僵,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她也清楚,以前就数她蹦跶得最欢,出的馊主意最多,赵砚肯定最讨厌她。如果不表现得比赵老四还“诚恳”,以后在村里就真没活路了。她一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喊道:“三哥!三伯!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嘴贱,是我挑拨离间,我给您磕头认错了!您就饶了我们吧!”
一家三口在黑夜里,对着紧闭的院门,磕头如捣蒜。
刘铁牛提着棍子冲到近前,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看清是赵老四一家在磕头,也愣住了,瓮声瓮气地嘀咕道:“大过年的,跑人家门口磕头,你们是诚心咒我东家呢,还是盼着我东家不好?”
这话一出,赵老四三人磕头的动作都是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好像……是有点不吉利?
赵砚在门内听到刘铁牛的话,差点笑出声。这铁牛,有时候说话还挺一针见血。见铁牛也过来了,安全无虞,赵砚这才示意吴月英上前,拉开了门栓,但并未完全打开院门,只是拉开一条缝隙。
借着堂屋里透出的昏暗灯光,可以看到赵老四一家三口狼狈地跪在泥泞的雪地上,头发、肩膀都落满了雪,额头沾着泥水,模样凄惨。赵砚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
“怎么,以为磕几个头,说几句软话,以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赵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老四闻言,心里一哆嗦,迟疑了一下,竟真的又“咚咚”磕了起来,一边磕一边说:“那……那我接着磕!磕到三哥您消气为止!”
周大妹和李小草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无比解气。吴月英也冷冷地看着,心道:这就是你们当初算计赵叔、落井下石的报应!
赵砚也没喊停,就让他们继续磕。一家三口不敢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地上是半化的雪水和泥泞,没磕几下,额头就沾满了污泥,又冷又疼。寒冷的天气加上不断的磕头动作,让他们很快就头晕目眩,脖子都僵了。
“三伯……我……我真的知错了……再磕下去……我要晕了……”赵三宝年纪小,身体也最虚,最先受不住,带着哭腔喊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钱秀兰忽然“哎哟”一声,身体一软,就向后仰倒了下去,双眼紧闭,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娘!娘你怎么了娘!”赵三宝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自己头晕,连忙去扶钱秀兰。
门内的周大妹和李小草也吃了一惊,低声道:“真磕晕过去了?”
赵老四也停下了动作,看向赵砚,一脸“诚恳”的哀求:“三哥,您看,秀兰她都磕晕过去了!我们是真心知错了!求求您,看在咱们是亲兄弟的份上,饶了我们这次吧!给我们一条活路!”
赵砚看着地上“昏迷”的钱秀兰,又看了看眼神闪烁的赵老四和一脸“焦急”的赵三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淡淡道:“这才磕了几个头,就把自己磕‘晕’了?赵老四,钱秀兰,你们是真把我当傻子糊弄?认错都敢耍这种小聪明,看来你们是半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他语气陡然转冷:“都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说完,他“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院门,将一家三口的哀求隔绝在外。
“走吧,回屋。这三人根本没诚意,就是来演戏的,咱们别浪费时间了。”赵砚对门内几人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又隔着门对刘铁牛说:“铁牛,你也回去歇着吧,外头冷,别冻着了。辛苦了。”
“东家您客气了!那……他们……”刘铁牛指着地上“昏迷”的钱秀兰。
“不用管,让他们跪到天荒地老也没用。”赵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冷硬无情。
“砰!”房门也关上了。
刘铁牛挠挠头,对着地上的赵老四三人警告道:“听到没?我东家不想见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再敢嚎,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他也提着棍子回了自己屋子,反正住得近,有什么动静他随时能出来。
院门外,赵老四看着紧闭的院门,又看看地上“昏迷”的钱秀兰,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他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钱秀兰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啊!”钱秀兰痛呼一声,瞬间“醒”了过来,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瞪着赵老四:“赵老四!你敢打老娘?!”
“啪!”赵老四反手又是一巴掌,低吼道:“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什么时候了,还敢跟老子耍这种心眼?连老子都看出你是装的,三哥他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赵三宝也反应过来,气得一把推开他娘,埋怨道:“娘!你是不是缺心眼啊!眼看着三伯态度好像有点松动了,你这一装晕,全完了!三伯肯定更生气了!”
钱秀兰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又气又悔。她哪知道赵砚眼睛这么毒,反应这么快?早知道就不装了!可事到如今,她怎么能承认自己是装的?那不是更丢脸?她梗着脖子,一口咬定:“我……我就是真晕了!谁装了?我磕得头昏脑涨,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不管你是真晕假晕!”赵老四咬牙切齿,“只要三哥觉得你是装的,你就是装的!跟我犟有个屁用!以前三哥不跟你计较,现在他是谁?是咱们能糊弄的人吗?害得老子白磕了几十个头,膝盖都快冻掉了!”
钱秀兰也慌了神,捂着脸,带着哭腔问:“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磕也磕了,头也白磕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赵老四气哼哼地道,但让他就这么回去,他也实在不甘心。他眼珠一转,低声道:“回肯定是不能回的!老大一家能在雪地里跪一个时辰,咱们就跪两个时辰!三哥他能原谅老大,肯定也能原谅咱们!咱们比他更诚心!”
赵三宝连忙点头附和:“爹说得对!一个时辰不行就跪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行就跪到明天早上!总能打动三伯的!”
钱秀兰一听,差点真的晕过去。就这么跪了一会儿,她的膝盖已经又冷又麻,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地上化开的雪水浸湿了她的裤子,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再跪两个时辰?那不是要她的命?
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索性心一横,扯开嗓子干嚎起来,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厉:
“三哥啊——!我错了!我真不是装晕啊!我是真的磕晕过去了!您要是不信,我重新给您磕!我给您磕到头破血流!”
“三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了!再也不敢挑拨离间了!您就原谅我们吧!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们一个地方住吧!我们快要冻死饿死了啊!”
赵老四一听,觉得这法子虽然丢人,但说不定有用。他连忙对儿子使眼色:“三宝!快!跟着你娘一起喊!使劲喊!让三哥听到咱们的‘诚意’!”
赵三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爹娘,最终还是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喊了起来:“三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跟您动手!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一家三口,在赵砚家紧闭的院门外,开始了他们“情真意切”的忏悔和哭嚎。声音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附近的几户人家早就被惊动了,此刻听到这鬼哭狼嚎般的动静,都躲在门后或窗后偷看,低声议论,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活该!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就是,以前不是挺横吗?特别是那个钱秀兰,在村里横着走,没少欺负人!”
“报应!这就是报应!赵砚老爷心善,可也不是好糊弄的!”
“大过年的跑人家门口哭丧,真是晦气!赵砚老爷没打断他们的腿,算是客气了!”
所有人都把赵老四一家的表演当成年三十晚上的一场闹剧和笑料。
堂屋内,李小草听着门外隐隐传来的哭嚎声,撇了撇嘴,对赵砚说:“公爹,他们这嚎得……怎么跟哭丧似的?大过年的,听着怪瘆人,也太不吉利了!”
“不用管他们。”赵砚摆摆手,浑不在意,甚至重新坐回了牌桌旁,“有本事他们就嚎一夜。来来来,咱们继续打牌,别让几只苍蝇坏了过年的兴致。”
见赵砚神色如常,李小草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她看着公爹平静的侧脸,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心疼。她想,公爹此刻心里一定很难受吧?被自己的亲兄弟、亲弟媳这样算计、逼迫,大过年的还得听他们在门外哭嚎……
不知怎的,她特别想安慰安慰公爹。
周大妹心里想的也差不多。她想起之前自己娘家来闹事时,公爹是如何安慰她、保护她的。公爹从小就被家里人欺负,分家不公,被排挤,好不容易靠自己挣下一份家业,这些所谓的亲人又像水蛭一样贴上来……他心里肯定积压了很多委屈和苦楚,只是从不对外人说。
想到这里,周大妹心里一酸,放下手中的牌,走到赵砚身边,轻轻抱了他一下,声音温柔而坚定:“公爹,我们知道您心里苦。但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跟小草,还有月英姐,还有干奶奶,还有铁牛哥,我们都会一直陪着您,守着这个家。这里永远是您的家。”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赵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拍了拍周大妹的手背,笑道:“傻丫头,我没事。有你们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来来,继续打牌,今晚谁输得多,明天洗碗!”
李小草也连忙凑过来,挽住赵砚另一只胳膊,撒娇道:“公爹才不苦呢!公爹有我们!我们赢了公爹,公爹明天给我们做好吃的!”
吴月英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有些发热,但她性格内敛,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屋外,寒风呼啸,夹杂着赵老四一家断断续续、越来越无力的哭嚎。屋内,炭火温暖,麻将声重新响起,夹杂着女子们轻快的笑语和赵砚偶尔的指导声,温馨而安宁。一门之隔,宛若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