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将赵老太的急切、赵伟一家的紧张、以及赵老四一家的茫然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老东西想说什么,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想告状,诉说自己这些天在祖宅如何被大儿子一家“虐待”,想让他主持公道,或者直接搬去他家住。
告状?他懒得管。甚至可以说,这局面本就是他刻意促成的。不是偏心老大、老四吗?不是觉得老三没用,可以随意拿捏、牺牲吗?好啊,那就让你们最“偏爱”的儿子们,好好“孝顺”您老人家。看看是以前那个任劳任怨、却被视为草芥的老三对你好,还是这些“心肝宝贝”对你好。
“娘,有什么话,晚点再说,不急在这一时。”赵砚摆摆手,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今天来,可不是来听她诉苦的。
老太太急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眼看赵砚在跟前,是唯一的机会:“老三,我真有要紧事!是关于你大哥他们……”
“娘!”赵伟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了她,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老三今天来肯定是有正事要宣布,您那点家长里短的小事,等老三忙完了再说也不迟。老三,对吧?”他看向赵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是啊奶奶,”赵二宝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阴冷,“先听三叔说正事要紧。您老就别添乱了。”说着,他和赵大宝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老太太身边,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老太太被大儿子和两个孙子凶恶的眼神吓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说下去。看来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状是不行了,只能等赵砚说完事,再找机会单独说。她有些绝望地想。
“娘,老三让您晚点说,您就晚点说。”赵老四虽然不明就里,但也顺着赵伟的话头劝道,他只想在新靠山面前表现好点。
老太太看着这一屋子“孝顺”儿孙,心彻底沉了下去,只能无力地坐回椅子上,低声道:“好,好,你先说,娘……娘听着。”
赵砚看着老太太这副敢怒不敢言、被亲生儿子孙子胁迫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丝淡淡的讽刺。以前在这个家里,前身原主何曾有过发言权?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呼吸都是错的。就因为他“不行”,娶不到媳妇,生不出儿子,就成了这个家最低贱、最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存在。他继承了前身的一切,包括那份深入骨髓的、被至亲轻贱的愤怒。你以为长大后只有外人会瞧不起你吗?错了,有时候,来自家人的轻视和伤害,才最是刻骨铭心。
“好了,说正事。”赵砚收回思绪,目光扫过赵伟和赵老四两家,“现在老四一家也搬过来了,加上大哥一家,人多了,照顾老娘也方便些。不过,为了避免有人偷懒耍滑,也为了‘公平’起见,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你们两家轮流照顾老娘。”
老太太一愣:“啥?轮……轮流照顾?”
赵老四也皱起眉头,他以为来了就能吃上“特供粮”,没想到还有变动:“三哥,大家一起照顾不好吗?人多力量大,也能把娘伺候得更周到。”
“人多就周到?”赵砚嗤笑一声,“人多了更容易互相推诿,偷奸耍滑。轮流照顾,责任到户,才能看出谁是真的尽心,谁是在糊弄!怎么,老四,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赵老四被赵砚冰冷的眼神一扫,想起昨晚在雪地里磕头求饶的狼狈,以及那盆“骨头大餐”,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摆手:“没没没!三哥英明!我没有任何意见!轮流好,轮流好,公平!”
赵砚冷哼一声:“没有就闭嘴听着。以后我说话,没让你插嘴就别插嘴!”
“是是是!”赵老四点头哈腰,心里虽然憋屈不服,但形势比人强,只能认怂。
赵伟一听“轮流照顾”,心里就咯噔一下,他试探着问:“老三,这轮流……是一家照顾一天,还是一个月一轮啊?”
要是一天一轮,他们隔一天还能多吃一天“特供粮”,日子勉强还能过。要是一个月一轮,那意味着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能跟普通包身工一样,一天只有一顿稀的!这差距可就大了!
“一个月一轮。”赵砚淡淡说道,打破了赵伟的幻想,“这个月谁家负责照顾老娘,那么这一个月里,这家人就只需要专心伺候好老娘,不用干其他活,口粮按‘特供’标准,一天两顿干的。另一家,这个月不负责照顾老娘,但祖宅里的杂活,比如打扫、劈柴、挑水、清理茅厕等等,都由你们负责。同时,你们还要‘监督’照顾老娘的那一家,看他们是否尽心尽力,有没有偷懒、虐待老娘。如果发现问题,可以向我汇报,查实有赏。当然,如果你们监督不力,或者知情不报,被我发现了,惩罚翻倍。下个月,两家轮换。”
此话一出,赵伟一家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原本他们独占老太太,一天能吃两顿干的,虽然被老太太分去一些,但也比普通包身工强多了。现在这么一轮换,意味着他们一年里起码有半年只能吃一顿,还要干杂活!亏大了!还要互相监督?这不就是让他们狗咬狗吗?
赵伟急了,连忙道:“老三!这……这不合适吧?娘跟我生活惯了,习惯了我伺候,突然换人,娘她不适应啊!要不……还是让我一家专职照顾娘吧,我保证把娘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话音刚落,老太太就猛地摇头,声音带着恐惧:“不!我不要!我不要他伺候!”她可受够了赵伟一家这些天的“伺候”,那简直是折磨!
赵老四一看这情形,眼珠一转,立刻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还能轻松混上一个月好伙食,连忙道:“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咱都是娘的儿子,都应该尽孝!我觉得三哥这提议太好了,公平!这个月,就让我家先来照顾娘!我一定让娘吃好喝好!”
他心里盘算着:照顾一个能走能动、生活基本能自理的老太婆有什么难的?让钱秀兰去忙活就行了,自己和儿子赵三宝就能名正言顺地偷懒,还能享受“特供粮”,想想就美!至于那个小杂种东东,谁爱管谁管。
赵伟被老太太当众拒绝,脸上挂不住,强笑道:“老四,你没经验,娘年纪大了,习惯很重要……”
“习惯可以改嘛!”赵老四立刻打断,“再说了,娘都说不习惯你伺候了,你总不能强迫娘吧?我也想当孝子,不想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说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孝顺!”
兄弟俩以前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一起算计老三,现在为了一个月的“特供粮”和轻松日子,瞬间就吵出了火气。
赵三宝也帮腔道:“就是!大伯,你不能总霸着奶奶吧?也该让我爹尽尽孝心了!”
赵二宝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撸起袖子骂道:“小兔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你们就是想把着奶奶,好吃独食!”赵三宝不甘示弱。
“他娘的,反了你了!”赵大宝虽然伤没好利索,也挣扎着想站起来。
眼看两家人为了“谁照顾老娘(占便宜)”这点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全武行,赵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威严:“都给我闭嘴!要打,滚出去打,打不死人别回来!打死了,我正好省一份口粮,挖个坑埋了干净!”
瞬间,正厅里鸦雀无声。赵伟和赵老四两家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涨红了脸,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互相怒目而视。
见他们消停了,赵砚才冷哼一声:“轮到你们争了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月,由赵老四一家负责照顾老娘。赵伟一家,负责祖宅所有杂务,并监督老四家。下个月轮换。”
赵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触及赵砚那毫无温度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颓然低下头。
赵老四则是喜出望外,连连鞠躬道谢:“谢谢三哥!谢谢三哥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把娘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赵三宝也昂起头,得意地瞥了赵大宝兄弟一眼,那模样,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赵大宝、赵二宝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不敢发作。
赵砚冷眼看着这两家人瞬间从“盟友”变成“仇敌”,心里暗暗冷笑。对,就是这样。就是要让他们争,让他们斗,互相监视,互相拆台。最好私底下打出狗脑子来,他才省心。为了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他决定再添一把柴。
“月英,”赵砚对一旁的吴月英道,“把我让你带的东西拿过来。”
吴月英应了一声,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了一杆崭新的、带有秤砣的杆秤,递给赵砚,有些好奇地问:“东家,您要这秤做什么?”
赵砚接过秤,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一脸茫然的赵老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给我娘,称称重。”
称重?
此话一出,不仅吴月英愣住了,周大妹、李小草也面露不解。赵伟、赵老四两家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赵砚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老太太称重?这是什么规矩?
赵砚不理会众人的疑惑,走到墙角,拿过一个平时用来装东西的旧箩筐和一根扁担,放在地上,然后对赵老太招招手:“娘,您过来,坐进这箩筐里。”
“老三,这……这是做什么呀?”赵老太更加糊涂了,心里也有些发毛,但看着赵砚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进了箩筐。
“老四,三宝,”赵砚对赵老四父子示意,“过来,把箩筐抬起来。”
赵老四和赵三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上前,一前一后,用扁担将装着赵老太的箩筐抬离了地面。赵老太吓得惊呼一声,紧紧抓住箩筐边缘。
赵砚则将杆秤的秤钩,挂在了扁担中间。然后,他拿起秤砣,开始缓缓移动秤砣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小小的秤砣和微微晃动的秤杆上,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赵老太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很快,秤杆达到了平衡。秤砣绳稳稳地停在了某个刻度上。
赵砚仔细看了看刻度,朗声道:“看清楚了,老娘现在的重量,是七十五斤整。”
赵老四和赵三宝伸着脖子看了看,连忙点头:“看清楚了,三哥/三伯,是七十五斤。”
赵砚放下秤,示意他们将箩筐放下。赵老太惊魂未定地从箩筐里爬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赵砚的目光缓缓扫过赵老四一家,又扫过赵伟一家,最后落在赵老四和赵三宝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这个月,是你们家负责照顾老娘。一个月后,我会再来给老娘称重。如果到时候,老娘的体重少于七十五斤……”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少多少斤,我就从你们父子俩身上,割下多少斤肉来补上。听清楚了吗?”